五十五岁那年,父母相继离世。
葬礼上,哥哥林建军和妹妹林秀菊哭天抢地,表演着孝子孝女的模样,忙着收礼金,算计着父母那点微薄的遗产,忙得不亦乐乎。
只有林秀兰,站在角落里,平静得反常。
她没有大哭,没有大悲,甚至没有太多的难过。
因为她所有的眼泪,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情感,都在几十年日复一日的照料、付出、被吸血和被冷漠对待中,被彻底耗干了。
父母走了,她没有解脱感,也没有失落感,只觉得心里空空的,像被挖走了一块,又轻又冷。
处理完父母的后事,哥哥妹妹立刻就翻了脸。他们分了父母的那点家产,房子归了林建军,存款被林秀菊拿走了,然后就断了和林秀兰的往来,再也没有联系过。
在他们眼里,林秀兰这个姐姐,唯一的价值就是伺候父母、出钱出力。如今父母不在了,她也就没用了,自然没必要再联系。
林秀兰没有争,没有抢,没有闹。她什么都不要,也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儿子早已成年,高考失利后读了个专科,毕业后找了份底层工作,收入微薄。他匆匆娶妻生子,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的,还是需要林秀兰贴补、帮衬,还要帮他带孙子。
她成了奶奶,可依旧是家里最忙碌、最卑微、最没有话语权、最被忽略的那个人。
带孙子、做饭、洗衣、做家务、伺候公婆、照顾张建国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重复着从前的生活,没有一丝波澜。
张建国退休了,每天就是下棋、遛弯、喝酒、聊天,活得悠闲自在。他对林秀兰依旧冷淡、麻木、漠不关心,两人同处一室,常常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,像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后来,公婆也走了,家里终于少了一点压抑,可林秀兰,已经老了。
头发全白了,腰弯了,背驼了,眼神浑浊,双手布满了老茧和皱纹,走路蹒跚,一步一挪。
半生已过,回头望去,林秀兰的一生,没有高光时刻,没有惊喜瞬间,没有温暖回忆,没有被人捧在手心的日子,没有一件事,值得她拿出来细细回味。
只有数不尽的妥协、忍耐、付出、牺牲、委屈、疲惫、庸碌和渺小。
她像一粒微小的尘埃,落在人间烟火里,风往哪吹,就往哪走,从未被托起,从未被照亮,从未被人放在心尖上,安安静静、庸庸碌碌、悄无声息地,走过了大半生。
她常常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晒着太阳,看着天上的云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别人问她在想什么,她摇摇头,说不知道。
其实她什么都没想,只是累了,累了一辈子,终于能稍微歇一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