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二岁那年,常年的劳累、压抑、失眠和营养不良,终于彻底压垮了林秀兰的身体。
慢性胃炎、腰椎间盘突出、风湿关节炎、重度失眠、贫血、低血压…… 一身的毛病,稍微干点活,就浑身酸痛,头晕眼花,站都站不稳。
可她不敢去医院,不敢好好检查,更不敢住院治疗。
儿子要升学,需要钱;公婆要吃药,需要钱;家里要生活,需要钱;娘家还时不时来要钱。她手里那点微薄的积蓄,连给儿子交学费都不够,哪里还有钱给自己看病?
她只能去村口的小药店,买最便宜的药片。疼得受不了了,就吃两片,扛过去,接着干活。
张建国见她病病歪歪的,非但没有半分心疼,反而越发不耐烦:“天天病病歪歪的,活也干不了,净花钱买药,真是个累赘!”“别装了,哪有那么多毛病?就是懒,不想干活!”
儿子长大了,也嫌她麻烦。嫌她一身病,嫌她身上有药味,嫌她啰嗦,嫌她拖累自己。他很少回家,就算回家,也只是为了要钱,跟她说不上两句话,就摔门而去。
“妈,你能不能别总说你不舒服?我听着烦!”“你要是实在不行,就去养老院住吧,别在家添乱。”
这些话,像一把把冰锥,扎得林秀兰心口生疼。她是他们的妻子,是他们的母亲,可他们却连一点关心和体谅都不肯给她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,父母也老得动不了了,卧床不起,需要人贴身照料。
哥哥林建军和妹妹林秀菊推三阻四,各自找借口。林建军说自己要上班,妻子要带孩子,没时间;林秀菊说自己嫁出去了,是别人家的人,不好总回娘家伺候。最后,所有的担子,再一次落在了林秀兰身上。
没办法,她只能辞掉了干了十几年的卫生院工作。没有退休金,没有补偿,一分钱收入都没有了,从此彻底成了一个只能依附别人、伸手要钱的家庭妇女。
每天,她要给父母擦身、喂饭、端屎端尿、洗衣做饭、熬药伺候;还要回自己家,照顾公婆,给张建国做饭洗衣,一刻都不得闲。
哥哥妹妹偶尔来一趟,不是来帮忙的,是来看看父母有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,是来指责她照顾得不够好,是来算计那点少得可怜的家产。
“姐,你怎么把爸妈照顾成这样?脸色这么差!”“妈说你没给她买好吃的,你是不是把钱都自己留着了?”“爸的退休金呢?你可得管好,别弄丢了!”
林秀兰累得实在扛不住了,就坐在地上歇两分钟,然后爬起来,继续干。她疼得掉眼泪了,就躲在没人的地方擦干净,回头依旧是一张麻木的脸。
她常常坐在阳台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,发呆一整天。
她这辈子,没做过一件坏事,没害过一个人。她勤勤恳恳,规规矩矩,善良懂事,忍让包容,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,一辈子都在付出,一辈子都在委屈自己。
可上天从未眷恋过她,命运从未优待过她,世人也从未珍惜过她。
连最基本的健康、安稳和温情,都不肯给她。
深夜里,她躺在床上,浑身疼得睡不着,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,眼泪无声地往下流。她连哭,都不敢出声 —— 怕被张建国骂,怕被孩子嫌,怕被邻居听了笑话。
她这一生,连难过,都要藏起来。连心疼自己,都成了一种奢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