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掠过画室的窗,林小满捏着画笔的手顿了顿,笔尖的钛白颜料滴在调色盘上,晕开一小片朦胧的白,像极了初雪的颜色。
“在发呆?”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抱着一摞画框走进来,肩膀上落着片金黄的银杏叶,“老师说你的《秋日私语》可以参展了,让我把装裱好的画框送过来。”
林小满转头时,颜料不小心蹭到了脸颊,陈默放下画框就走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颧骨。“像只小花猫。”他笑着说,指尖的温度比画室的暖气还暖。
她慌忙低下头假装调颜料,耳根却红得发烫。调色盘里的赭石与藤黄混在一起,像被揉碎的夕阳,忽然想起上周摸底考后,他把物理卷子塞给她时,卷角也沾着点颜料——想来是偷偷看她画画时蹭到的。
“参展的话,要写创作说明。”陈默拿起她的画稿,目光落在画面左下角的银杏树下,那里藏着两个牵手的小人影,“这里的光影处理得很好,比上次的向日葵更有层次。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”林小满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画的时候总想起你给我讲光影原理的样子。”
陈默的动作顿了顿,转身从画框后面拿出个小罐子:“给你的,上次在颜料店看到的,新出的珠光白,画星星应该会好看。”罐子上贴着张便利贴,是他的字迹:“别总熬夜调颜料,我帮你试过了,钛白加一点柠檬黄,就是月光的颜色。”
林小满捏着颜料罐,忽然想起他物理笔记上的批注——那些关于折射与反射的公式旁边,总画着小小的光斑示意图,像在为她的画提前做注解。原来有些关心,藏在颜料管里,也藏在物理题的缝隙里。
画室的门被推开,美术老师探进头来:“小满,陈默,市青少年画展的报名表填好了吗?下周三截止。”
“填好了!”林小满连忙应声,却发现报名表落在了座位上。陈默眼疾手快地拿过来,递过去时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心,两人像被静电击中似的缩回手,老师在旁边看得直笑:“你们俩啊,比画里的小人还害羞。”
老师走后,画室里只剩下颜料的气息。陈默帮她把画小心翼翼地放进画框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,睫毛在画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像在为那两个小人影添上睫毛。
“对了,”林小满忽然说,“周六的画展,毕加索的《梦》会展出,我想临摹一张。”
“我陪你去,”陈默点头,从背包里掏出本画册,“这是我找的资料,里面有他创作时的手稿,你可能用得上。”画册的空白页上,他用红笔标注着线条的走向,像在解一道几何题。
林小满翻着画册,忽然在最后一页看到幅小小的素描——是她在画室调色的样子,阳光落在发梢上,手里的画笔正蘸着钴蓝,旁边写着行小字:“她调的蓝色,比海还深。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抬头时正好撞上陈默的目光,他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山楂,慌忙拿起画框:“我……我去交给老师。”
看着他几乎是逃跑的背影,林小满忍不住笑出声,指尖轻轻抚过那句“比海还深”,忽然觉得调色盘里的颜料都活了过来——赭石是他衬衫的颜色,藤黄是银杏叶的暖,钴蓝是他眼里的光,而那抹刚滴上去的钛白,是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甜。
夕阳把画室染成橘红色,林小满对着画框里的《秋日私语》,在右下角添了个小小的签名,旁边画了个调色盘,盘里的颜料混在一起,像片被揉碎的星空。她知道,有些心事不需要说出口,因为它们已经藏在画里,藏在颜料管里,藏在彼此偷看的目光里,像这个深秋的风,带着银杏叶的暖,悄悄吹进了心里。
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,像场金色的雨。林小满把那本画册放进画夹,忽然觉得,原来喜欢可以这么安静,安静到只需要一支笔,一盒颜料,就能把所有的心事,都画进对方的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