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,吹进市图书馆三楼的窗棂。林小满踮着脚把《梵高传》插进最高层的书架,转身时差点撞到人,鼻尖蹭到片干净的白衬衫衣角,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
“小心点。”陈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他手里抱着一摞物理竞赛题,腾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,“刚想找你,你就躲这儿来了。”
“谁躲了,”林小满拍了拍书脊上的灰,脸颊有点烫,“这排画册昨天就想来看了。”她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习题册上,封面上印着复杂的电路图,“又来啃这些‘硬骨头’?”
“下周要摸底考,得提前准备。”陈默把习题册放在靠窗的桌子上,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手背上,能看到清晰的血管纹路,“你呢?画展的素描稿画得怎么样了?”
“就差光影细节了,”林小满翻开画夹,里面是幅未完成的向日葵,笔触已经有了梵高的热烈,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想来图书馆找找灵感。”
陈默凑过来看,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:“花瓣的明暗交界线可以再重些,像你解几何题时画的辅助线,把层次拉开。”他的指尖点在画纸上,停在最中间那朵向日葵的花盘上,“这里的光斑,用橡皮擦轻点试试,会有朦胧感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忽然想起海边日出时,他教她打水漂的样子。原来不管是物理题还是素描,他总能找到最恰当的角度,像道温柔的光,帮她拨开迷雾。
“谢啦,”她拿起橡皮,按照他说的方法轻轻擦拭,画纸上果然浮现出朦胧的光斑,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,“你怎么连画画都懂?”
“看你画多了就会了。”陈默笑了笑,转身去拿自己的习题册,耳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。
图书馆里很安静,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,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。林小满画累了,就趴在桌上看陈默做题——他握笔的姿势很好看,指尖用力时,指节会微微泛白,解题步骤写得像印刷体,连等号都对齐得一丝不苟。
阳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习题册和画夹上重叠在一起。林小满看着那片交叠的阴影,忽然觉得,原来陪伴可以这么安静,安静到不需要说话,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。
“饿了吗?”陈默忽然抬头,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楼下的咖啡馆新出了提拉米苏,去尝尝?”
“好啊。”林小满合上画夹,发现他的习题册上,空白处多了个小小的向日葵简笔画,花盘里还画了个笑脸,像她画的那幅。
咖啡馆里飘着咖啡的香气,陈默把提拉米苏推到她面前,上面撒着可可粉,像落了层雪。“多吃点,”他说,“刚才看你画画时,肚子咕咕叫了。”
林小满的脸颊发烫,拿起小勺挖了一口,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,混着咖啡的微苦,像极了此刻的心情。“对了,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“下周的摸底考,你觉得我能进步吗?”
“肯定能,”陈默的语气很肯定,“你上次做的数学模拟卷,最后一道大题的思路比参考答案还简洁。”他顿了顿,眼里带着笑意,“再说,有我给你讲题,想退步都难。”
林小满被他逗笑了,忽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复习资料也没那么可怕了。因为她知道,不管遇到多难的题,身边总会有个人,愿意放慢脚步,陪她一起找到答案。
走出图书馆时,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陈默帮林小满背着画夹,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两条紧紧依偎的鱼。
“周末去看新展吧?”林小满忽然说,“美术馆有毕加索的特展。”
“好啊,”陈默点头,“我查下时间,给你占前排的位置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忽然想起海边日出时他说的话——“高中三年,我们还一起好不好”。原来有些约定,不需要天天挂在嘴边,因为它们已经藏在了图书馆的阳光里,藏在重叠的影子里,藏在每一次并肩走过的林荫道上,像颗慢慢生长的种子,在时光里悄悄发了芽。
她的画夹里,那幅向日葵的角落,又多了一行小字:“图书馆的阳光,是暖黄色的。”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简笔画,是个低头做题的少年,笔尖对着向日葵,像在说,我在这里,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