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裹着碎雪,敲在九年级6班的窗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林小满把暖手宝捂在冰凉的指尖上,看着黑板右上角的数字又被老王用红粉笔改成了“180”。距离中考的日子,像沙漏里的沙,正一点点往下漏。
“最后这道压轴题,争取让全班都搞懂。”老王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敲了敲,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,“陈默,你上来给大家讲讲思路。”
陈默站起身时,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。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,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衬衫,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,背脊挺得笔直,像株迎着风雪的松。
“这道题可以分三步,”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教室,清晰得像雪后初晴的天空,“首先确定二次函数的解析式,注意自变量的取值范围;其次通过作辅助线,将不规则图形转化为三角形和梯形的组合;最后用不等式求最值……”
林小满托着下巴,看着他握着粉笔的手。他的手指很长,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,在黑板上写下的解题步骤工整得像印刷体,连等号都对齐得一丝不苟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,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,和嘴角那抹专注的弧度。
不知怎的,她忽然想起初雪那天,他在梧桐树下帮雪人按纽扣的样子。同样的认真,却比那时多了几分让人心动的温柔。
“听懂了吗?”陈默讲完题,目光扫过全班,最后落在林小满身上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询问。
林小满慌忙点头,脸颊微微发烫,像被阳光晒过的雪。
下课铃响时,教室里响起一阵松快的叹息。张昊抱着篮球冲到陈默桌前:“班长,放学去打球不?就打半小时,考完期末考就没机会了!”
“不去,”陈默收拾着习题册,头也没抬,“晚上要整理期末复习资料。”
“你也太卷了吧!”张昊夸张地哀嚎,又转向林小满,“小满,你去不去看?三班那几个上次输了不服气,这次肯定要拼命的。”
林小满刚想摇头,就看到陈默往她这边递了个眼神,像在说“别去”。她心里一动,笑着对张昊说:“不了,我晚上要跟陈默复习数学。”
张昊撇撇嘴:“行吧,你们俩就是‘学习二人组’,我不打扰了。”说完,抱着篮球悻悻地走了。
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夕阳把窗户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,像幅褪色的水墨画。
“这几道题你再做做,”陈默把标好重点的习题推过来,“都是期末考的高频考点,特别是这个动态几何,容易出错。”
林小满拿起笔,笔尖在纸上划过,心里却不像平时那样踏实。期末考结束后就是寒假,她忽然有点怕,怕分开的日子里,他们之间刚刚靠近的距离,又会被时间拉远。
“寒假……你有什么计划吗?”她忍不住问,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小的洞。
陈默的笔尖顿了顿:“可能要去参加物理竞赛的集训,在市郊的培训中心,大概两周。”
林小满的心沉了沉,像被投入石子的小湖:“哦,那挺好的,能多学点东西。”
“你呢?”陈默抬头看她,眼神里带着点期待,“是不是要去学画画?”
“嗯,”林小满点点头,“我妈给我报了个素描班,说对中考后的特长生考试有帮助。”
空气里忽然多了点沉默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像在诉说着什么未说出口的话。林小满看着习题册上的动态几何图,忽然觉得那些移动的点和线,像极了此刻他们之间忽远忽近的距离。
“集训的地方……离市区远吗?”她小声问,手指攥紧了笔。
“不算太远,坐公交一个小时。”陈默说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林小满摇摇头,脸颊有点烫,“就是想……要是有不会的题,能不能问你。”
陈默的嘴角忽然弯起个温柔的弧度,像雪后初晴的太阳:“当然可以,晚上给我打电话就行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我晚上一般都有空。”
林小满的心里像被暖手宝捂过,瞬间热了起来。她低下头,假装做题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。
暮色渐浓时,他们收拾好东西往校门口走。雪后的天空格外清澈,星星像撒在蓝丝绒上的碎钻,明明灭灭。经过梧桐树时,林小满看到那个雪人已经化得只剩个底座,围巾掉在地上,被风吹得轻轻颤动。
“等开春了,我们再堆个更大的。”陈默忽然说。
“好啊。”林小满点头,心里悄悄记下这个约定。
走到巷口,陈默从书包里掏出个厚厚的笔记本:“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错题集,寒假你可以看看,上面有解题思路,看不懂的地方……”
“打电话问你。”林小满接过笔记本,指尖碰到他的手,冰凉的触感里藏着暖意。
“嗯。”陈默点点头,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,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,“里面……夹了点东西,你回去再看。”
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,好奇地想翻开,却被他按住了手:“回去看。”他的声音有点低,耳尖在路灯下泛着红。
“好吧。”林小满把笔记本抱在怀里,像抱着个珍贵的秘密。
回到家,林小满把错题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封面上,能看到陈默用钢笔写的名字,笔锋锋利落,和他的人一样。她深吸一口气,慢慢翻开——前几页都是工工整整的错题和解析,红笔标注的重点清晰明了,甚至还有几处用铅笔写的“小满易错”,像在特意提醒她。
翻到中间时,一张浅蓝色的纸条从纸页间滑落。林小满弯腰捡起,上面是陈默熟悉的字迹,写得比平时潦草些,像带着点紧张:
“林小满,
期末考加油。
寒假集训的地方有片湖,结冰了可以滑冰,
回来教你。
还有,
我好像……比上次在美术馆时,更喜欢你了。”
林小满捏着纸条,指尖微微颤抖。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字迹上,把每个字都照得暖暖的,像在纸上开了朵小小的花。她忽然想起陈默说“回去再看”时发红的耳尖,想起他递笔记本时紧张的眼神,心里像被煮沸的糖水里,甜得快要溢出来。
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回错题集里,放在枕头底下,像藏了个会发光的秘密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,像条通往春天的路。
期末考的钟声敲响时,林小满握着笔,心里却异常平静。她想起陈默的错题集,想起那张浅蓝色的纸条,想起雪后初晴的课堂上,他悄悄递来的暖手宝。这些细碎的瞬间,像一颗颗小小的星,在她心里拼成了片温暖的银河。
考场上,她遇到了那道陈默讲过的动态几何题。笔尖落下时,她忽然觉得那些移动的点和线不再冰冷,因为她知道,不管它们怎么动,总有个人在不远处,等着和她一起找到最终的答案。
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时,阳光格外刺眼。陈默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,手里拿着两罐热可可,看到她时,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他把热可可递给她,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“挺好的,”林小满接过热可可,笑了笑,“那道动态几何题,我做出来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陈默的语气里带着点骄傲,像在说自己的事。
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,寒假的风虽然冷,却吹不散空气中的甜。林小满看着陈默的侧脸,忽然想起纸条上的话,鼓起勇气说:“陈默,寒假……我能去集训的地方看你吗?我想看看那片湖。”
陈默的脚步顿了顿,转头看她,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:“好啊,我给你发地址。”
远处传来张昊和同学们的笑声,他们正讨论着寒假的计划,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。林小满看着陈默含笑的眼睛,忽然觉得,黑板上的“180”不再是冰冷的倒计时,而是通往未来的路标。
她的错题集里,那张浅蓝色的纸条还静静地躺着。林小满想,等到开春的时候,她要在上面补一句:“我也是。”补在他写“更喜欢你了”的后面,像给这段悄悄生长的心事,画上一个温柔的逗号——因为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,不是结束。
寒假的风卷着碎雪掠过操场,却吹不散九年级6班里那些藏在习题册里的秘密。而那些关于喜欢的、关于期待的、关于一起走向未来的约定,正像春天的种子,在冰雪下悄悄发芽,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