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,卷着最后几片梧桐叶掠过九年级6班的窗台。林小满早读时呵出一团白气,看着它在窗玻璃上凝成小水珠,忽然发现陈默的座位上多了件深蓝色的外套——是他昨天落在教室的。
她犹豫了一下,伸手把外套往他的椅背上搭了搭,指尖触到布料时,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。陈默走进教室时,正看到这一幕,脚步顿了顿,眼底漾起细碎的光。
“谢了。”他脱下书包,把外套叠好放在桌角,“早上太冷,忘带手套了。”
林小满从书包里掏出一副手套,是妈妈织的,米白色的,上面有只歪歪扭扭的小熊:“这个给你,我多带了一副。”
陈默接过手套,指尖碰到她的手,冰凉的触感混着暖意:“你自己不戴?”
“我手不冷。”林小满摇摇头,其实她的指尖早就冻得发红,却硬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陈默看穿了她的逞强,把左手手套塞回她手里:“一人一只,公平。”
林小满握着还带着他温度的手套,心里像被暖阳晒过,暖暖的。两人并排坐着,左手都戴着米白色的手套,像对笨拙的小熊,引得前排的女生偷偷回头看,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。
上午的物理课,老师在讲台上演示热胀冷缩的实验。盛着水的烧瓶在酒精灯上加热,玻璃管里的液面慢慢上升,像株努力生长的嫩芽。
“这个原理可以画成小人吹气球,”陈默在她耳边低语,“气球越吹越大,就像受热膨胀的液体。”
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,侧过头看他,发现他的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粉笔灰,像落了层雪。她点点头,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鼓着腮帮子吹气球的小人,眉眼像极了陈默。
“画得真像。”陈默看着画稿,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,“尤其是这倔强的嘴角。”
林小满的脸颊烫得厉害,慌忙低下头,假装看实验报告,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。
课间操时,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林小满缩着脖子搓手,忽然感觉手上多了点暖意——陈默把他那只手套也塞给了她,自己则揣着两只空拳头,往手心呵着气。
“你戴着吧,”他说,“你手凉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林小满想把一只还给他。
“我火力壮。”陈默笑着摆摆手,转身加入了跑步的队伍,背影在寒风里挺得笔直,像棵倔强的树。
林小满攥着两只温暖的手套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软软的。苏晓凑过来,笑着说:“你们俩现在连手套都要分着戴了?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连体婴呢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林小满红了脸,却把两只手套都戴在了手上,掌心的暖意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。
中午去食堂的路上,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,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。陈默的手冻得有点红,林小满看在眼里,把刚买的热奶茶塞给他:“快暖暖手。”
“你喝吧。”陈默推回来。
“我不渴。”林小满坚持着,眼神亮晶晶的,像落了星光。
陈默拗不过她,接过奶茶,指尖传来杯壁的温热:“晚上补课,我给你带了道新题,关于热学的,很适合画成漫画。”
“好啊。”林小满点头,心里悄悄期待起来。
下午的美术课,老师让大家画“冬日里的温暖”。林小满拿起画笔,在纸上勾勒出熟悉的教室,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少年,一人戴着一只米白色的手套,正在讨论题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,像铺了层金色的绒毯。
“这画里的手套,是不是你给陈默的那副?”苏晓凑过来看,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连小熊的歪脑袋都一样。”
林小满的脸颊红了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她忽然觉得,冬日的寒冷其实没那么可怕,因为总有人愿意把温暖分给你,哪怕只是一只手套,一杯奶茶,一个眼神。
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,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。陈默把热学题推到林小满面前,上面画着个简易的示意图:“你看,把这个温度计画成戴围巾的小人,液柱上升就像他在长高,这样是不是很形象?”
“嗯!”林小满眼睛亮了,拿起笔飞快地画起来,“我还要给他画顶帽子,毛茸茸的那种。”
陈默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。窗外的月光落在她的发梢上,像撒了把碎银,连她蹙起的眉头都显得格外可爱。
“画好了。”林小满把画稿推给他,上面的温度计小人戴着红围巾,顶着圆滚滚的帽子,液柱果然像根长长的脖子,滑稽又生动。
“很棒。”陈默点头,“比公式好记多了。”
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时,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经过梧桐树时,林小满看到鸟窝里的灰喜鹊缩成一团,大概是在互相取暖。
“周末装裱师傅说画就能好了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嗯。”陈默点头,“我等着。”
走到巷口,陈默忽然停下脚步:“下周六有雪,天气预报说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林小满眼睛亮了,“我最喜欢下雪了,可以堆雪人,还能在雪地上画画。”
“到时候……”陈默的声音有点低,带着点期待,“一起去学校的梧桐树下看看?”
“好啊。”林小满用力点头,心里像揣了颗甜甜的糖。
回到家,林小满翻开速写本,在那幅“冬日里的温暖”旁,又画了个戴着红围巾的温度计小人,旁边写着:“下周六,等雪来。”
窗外的月光落在画纸上,像层薄薄的纱。林小满想起陈默冻红的手,想起他接过奶茶时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一起去看雪”时的期待,心里像被暖阳晒过,软软的。
黑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“250”,红色的数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林小满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这个数字了,因为她知道,有些东西比时间更值得期待——比如冬日的暖阳,比如悄然生长的约定,比如两个人一起等待的,第一场雪。
她的速写本里,那两只米白色的手套旁,又多了个小小的雪人,戴着红围巾,顶着圆滚滚的帽子,像极了画里的温度计小人。林小满想,等到下雪的时候,她要和陈默一起堆个大雪人,给他戴上那副米白色的手套,再在雪地上画两个并肩的影子,告诉全世界,这个冬天,他们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