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晨雾还没散尽,林小满就攥着新速写本走进了教室。陈默的座位空着,晨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,在桌面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,像块等待被拾起的蜜糖。
她刚把书包放下,就看到陈默抱着一摞作业本从走廊走来。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领口微微敞开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看到林小满时,脚步顿了顿,耳尖悄悄泛起了红。
“早。”他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。
“早。”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,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,指尖却在发烫。
陈默走回座位,拉开椅子时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,不过半米的距离,却像隔着层朦胧的晨雾,既近又远。林小满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他,发现他正低头翻着物理书,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,能看到清晰的血管纹路,像幅简约的素描。
早读课上,英语老师让同桌互相听写单词。林小满的同桌请假了,她正发愁,陈默忽然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:“我帮你吧。”
他的气息很近,混着淡淡的薄荷香皂味。林小满拿着单词本的手微微颤抖,听着他清晰的发音,笔尖在纸上划过,连字母都写得比平时好看了些。
“‘forever’,”陈默念出最后一个单词,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,“你把字母写得像小树苗,歪歪扭扭的。”
林小满的脸颊红了:“那你写的像尺子画的,一点生气都没有。”
陈默笑了,从笔袋里掏出支钢笔:“我教你写。”他的手指握住她的手,笔尖在纸上划过,一笔一划地写下“forever”。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,林小满的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,连呼吸都忘了。
周围忽然传来几声低笑,后排的张昊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学,挤眉弄眼地朝他们这边看。林小满猛地抽回手,脸颊烫得能煎鸡蛋,陈默也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。
英语老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扶了扶眼镜:“陈默,林小满,你们俩单词掌握得不错,上来给大家示范一下。”
两人硬着头皮走上讲台,站在黑板前,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陈默先写下单词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;林小满跟着写,手指还有点抖,字母歪歪扭扭的,却比平时多了几分生动。
“挺好的,”老师点点头,“一个严谨,一个活泼,互补。”
台下又响起一阵哄笑,林小满的头埋得更低了。走回座位时,她的手指还残留着陈默掌心的温度,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。
课间操的时候,苏晓凑到林小满身边,神秘兮兮地说:“我刚才看到陈默给你听写单词了,你们俩靠得好近哦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林小满嘴硬,脸颊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
“我才没看错,”苏晓眨眨眼,“张昊都跟全班说了,说你们俩在讲台上‘眉目传情’。”
林小满的脸更烫了,偷偷往陈默的方向看了一眼,发现他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讨论物理题,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,嘴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,像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。
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,老王在黑板上写了道超难的综合题,让大家独立完成。林小满盯着题目看了半天,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被秋风卷过的梧桐叶。
“辅助线往这边画,”一张小纸条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草稿纸上,是陈默的字迹,“把梯形分成平行四边形和三角形。”
林小满茅塞顿开,拿起笔飞快地演算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她忽然觉得,原来不用说话,也能明白彼此的意思,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,比任何语言都要温柔。
放学去食堂的路上,秋风卷着梧桐叶飘过脚边。陈默走在林小满左边,刻意隔开半步的距离,却在经过积水的水洼时,悄悄往她那边靠了靠,用自己的肩膀挡住溅起的水花。
“谢谢。”林小满小声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陈默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风吹散。
食堂里人声鼎沸,张昊端着餐盘挤到他们身边,笑嘻嘻地说:“小满,陈默,听说你们周末去看画展了?怎么样,浪漫不浪漫?”
林小满的脸颊瞬间红了,刚想反驳,陈默却先开口了:“莫奈的光影画得很好,对小满的画画有帮助。”他说得一本正经,眼神却偷偷往林小满那边瞟了一眼,带着点笑意。
“哦——”张昊拖长了调子,显然不信,“我才不信你们只看画呢。”
林小满被他说得不好意思,扒拉了两口饭就说吃饱了,转身往外走。陈默也跟着站起来,跟张昊说了声“先走了”,快步追上她。
“别理他,”陈默说,“他就那样。”
“嗯。”林小满点点头,心里却甜丝丝的。
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,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,谁都没说话,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。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,几只灰喜鹊在梳理羽毛,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们身上,像撒了把金粉。
“你的画,裱好了吗?”陈默忽然问。
“快了,”林小满说,“我妈认识个装裱师傅,说这周就能好。”
“好。”陈默点点头,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。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林小满翻开速写本,画下窗外的梧桐树,树下两个并肩的影子。她忽然觉得,课桌间的距离其实一点也不远,因为心已经紧紧靠在了一起。
黑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“255”,红色的数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林小满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意这个数字了,因为她知道,有些东西比时间更重要——比如课桌间的距离,比如心照不宣的默契,比如两个人一起度过的,每一个平凡又珍贵的瞬间。
她的速写本里,那幅美术馆的光影旁,又多了一张小小的纸条,上面画着两条平行线,在远处慢慢交汇在一起。林小满想,等到春天来临的时候,她要把这幅画送给陈默,告诉他,不管距离多远,只要心在一起,就能慢慢靠近,直到再也不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