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：深夜的求助

从工艺美术馆出来，苏晓果然拉着姜辰溪去吃了顿好的。不是什么高档餐厅，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，老板是苏晓朋友的朋友，手艺地道，气氛温馨。

饭桌上，苏晓没怎么提下午展厅里的闹剧，反而聊起了她最近在读的一本关于传统建筑空间美学的书，里面有些观点让她对正在做的社区厨房又有了新想法。

姜辰溪大多数时间在听，偶尔插一句自己的理解，都是从实际干活角度出发的朴实话语，却往往让苏晓眼睛一亮。

“跟你聊天，总能把我从那些虚头巴脑的概念里拉出来，落到地上。”苏晓笑着给他夹了块糖醋小排。

姜辰溪看着碗里那块排骨，心里那点暖意，慢慢扩散开。

饭后，苏晓自己开车回家。姜辰溪坐地铁回了店里。

晚上十点多，快餐店已经打烊。卷帘门拉下，只留了旁边小门供人出入。王叔和小赵早就收拾完上楼休息了。姜辰溪在一楼柜台后，就着小台灯的光，对着手机屏幕，研究周先生新发来的一个定制摆件图纸。

店里很安静，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。

忽然，小门被急促地拍响。

“砰砰砰！砰砰砰！”
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，带着一种慌乱的节奏。

姜辰溪抬起头，警惕地看向门口。这个时间点，一般不会有熟客来。

“有人吗？老板！开开门！求你了！”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，年轻，充满了恐惧。

姜辰溪立刻站起来，快步走到门后，没有立刻开门，隔着门问：“谁？什么事？”

“老板，我是……我是附近的学生！后面有人跟着我！我害怕！让我进去躲一下行吗？”女孩的声音发抖，语无伦次。

姜辰溪从门缝往外快速瞥了一眼。街灯下，站着一个穿着卫衣牛仔裤、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，脸色惨白，正不住地回头张望，身体微微发抖。她身后十几米外的巷子口阴影里，似乎真有个晃晃悠悠的人影。

没有犹豫，姜辰溪立刻拉开了门。“快进来！”

女孩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进来，差点绊倒。姜辰溪迅速关上门，反锁。动作干脆利落。

女孩进了店，背靠着门，大口喘气，惊魂未定。她看起来二十出头，像个大学生，眼圈红红的，头发有些凌乱。

“别怕，先坐下。”姜辰溪把她引到离门最远的餐桌旁，拉过一把椅子，“喝点水？”

女孩点点头，接过姜辰溪递过来的温水，手还在抖，水洒出来一些。

“怎么回事？慢慢说。”姜辰溪在她对面坐下，语气尽量平和。

女孩喝了几口水，稍微镇定了一点，带着鼻音说：“我……我在附近便利店做兼职，刚下班。往回走的路上，就觉得后面有个男的跟着我。一开始我没在意，后来我拐进这条街，他还跟着，离我越来越近，嘴里还嘀嘀咕咕的，一股酒气……我吓死了，看到你这里灯还亮着，就……”

她说着，又害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店门。

姜辰溪眉头皱起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撩起窗帘一角，谨慎地向外看去。

那个晃晃悠悠的人影，果然停在了店门外不远处的路灯下。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，穿着邋遢的夹克，手里拎着个酒瓶，正眯着眼朝店里张望，嘴里骂骂咧咧，听不真切。

看样子，不像完全醉倒，倒更像借着酒劲装疯卖傻。

姜辰溪放下窗帘。他没有冲动地出去理论。对方什么情况不清楚，店里还有受到惊吓的女孩，安全第一。

他走回女孩身边，低声说：“那人还在外面。你先别出声，坐这儿别动。我报警。”

女孩用力点头，双手紧紧捧着水杯。

姜辰溪拿出手机，走到后厨门口，拨通了110。清晰冷静地说明了情况：地点，疑似醉酒男子尾随骚扰年轻女性，女性现在店内躲避，男子仍在店外徘徊，请求民警到场处理。

挂了电话，他回到女孩旁边。“警察马上来。你叫什么名字？住得远吗？”

“我叫林小雨。就住前面那个春华苑小区，走路本来十分钟……”女孩小声说，还是忍不住看向门口。

“别担心，警察来之前，你在这里很安全。”姜辰溪安慰道。他想了想，去柜台后拿出一个小型的防狼报警器——这是之前苏晓听说疤脸刘那事后，硬塞给他“以防万一”的，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。他递给林小雨，“这个你拿着，万一……按这里就行，声音很大。”

林小雨接过报警器，握在手心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眼泪又涌了上来：“谢谢……谢谢老板。要不是你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姜辰溪摆摆手。他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。那个男人似乎没走，还在附近晃荡，偶尔能听到含糊的叫骂声。

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。店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。

大约七八分钟后，远处传来了警笛声，由远及近。

店外那个男人听到警笛，似乎慌了，骂了一句，脚步声响起，像是跑走了。

很快，警车停在店外。姜辰溪透过窗户确认是警察后，才打开门。

两名民警下来，简单询问了情况。姜辰溪如实说明，林小雨也哆哆嗦嗦地补充了被尾随的经过。民警做了记录，又去周围查看了一圈，那个醉酒男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
“我们会加强这附近的夜间巡逻。小姑娘，以后晚上下班尽量结伴而行，或者让家人来接。”一位年长些的民警对林小雨说，“这位老板处理得很对，遇到这种情况，及时躲避并报警是最安全的。”

“谢谢警察同志。”林小雨连连点头。

民警又叮嘱了几句，留下联系方式，便离开了。

危险解除，林小雨才彻底放松下来，腿一软，差点坐地上。姜辰溪扶了她一把。

“林同学，你现在……能自己回去吗？要不，我送你到小区门口？”姜辰溪看了看时间，快十一点了。

林小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摇摇头：“不……不用了，已经很麻烦你了。我自己……应该可以。”她虽然这么说，但眼神里还有余悸。

姜辰溪看她状态，实在不放心。“这样，我店里有辆旧电动车，我骑车送你到楼下。看着你进单元门我就走。”他说得不容拒绝。

林小雨这次没再推辞，感激地看着他：“那……谢谢老板。”

姜辰溪让林小雨在店里等着，自己从后巷推出那辆二手电动车，仔细检查了一下车灯和刹车。然后回来，让林小雨坐好，自己骑上车，朝着春华苑小区驶去。

夜晚的街道空旷安静。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一路上，林小雨都没怎么说话，只是紧紧抓着车后座的架子。

很快到了小区门口。保安认识林小雨，打了招呼。姜辰溪一直把她送到她住的单元楼下。

“我就住这儿，三楼。谢谢老板，今天真的……太谢谢了。”林小雨站在单元门口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别客气，以后小心点。”姜辰溪摆摆手，“快上去吧，我看你灯亮。”

林小雨点点头，快步进了单元门。

过了一会儿，三楼一个窗户的灯亮了，窗帘被掀开一角，林小雨朝他挥了挥手。

姜辰溪也挥了下手，这才调转车头，骑回店里。

回到店里，锁好门。一切恢复寂静。

刚才那一番紧张和忙碌，此刻沉淀下来，只剩下一点疲乏，和一种做了件对的事之后的平静。

他洗了把脸，准备关灯上楼。

手机忽然响了。是苏晓。

他接起来。

“姜辰溪，睡了吗？”苏晓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，背景很安静。

“还没。刚准备睡。”

“哦……那个，”苏晓顿了顿，声音里似乎有点不自然，“我……我刚画图有点累，刷了下手机，看到本地新闻推送，说你们那片街区晚上有疑似骚扰事件，警察出警了。你……没事吧？”

姜辰溪愣了一下，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，更没想到苏晓会因为这个特意打电话来。

“我没事。”他心头微暖，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，略去了细节，只说自己帮了个被尾随的学生，报了警。

苏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你做得对。不过……你自己也要小心。那种人有时候会报复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会注意。”姜辰溪说。

“嗯。”苏晓似乎松了口气，“那……你早点休息。明天还要去社区厨房那边吧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明天见。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挂了电话，姜辰溪握着手机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
苏晓的关心，像今晚这场意外的插曲里，一抹格外熨帖的暖色。

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。

快十二点了。

倒计时在黑暗中，无声地跳动着。

38天04小时51分。

时间依然冷酷地流逝。

但今夜，他保护了一个陌生人，得到了一个朋友的牵挂。

这让他觉得，自己活着的每一天，不仅仅是倒数。

更是在这有限的刻度里，尽力去做好能做的事，守护能守护的人。

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点光。

也能照亮某个瞬间，温暖某颗惊惶的心。

这就够了。

他关掉最后一盏灯，踏上楼梯。

脚步声在寂静的店里，清晰而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