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,是一间密不透风的石室。
石室中央,堆着一座半人高的骸骨小山。
全是人类的骸骨!
白森森的骨头上布满齿咬与利爪刮擦的痕迹,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,缝隙里嵌着碎布、枯发、干涸发黑的血痂。
而在骸骨堆的最顶端,插着一截断裂的青铜钥匙残片,纹路与那些人口中、人蛭boss胸口的钥匙,一模一样。残片边缘的铜绿里,隐约透出与苏无眠腰间铜钱相似的暗纹。
石室正上方,漆黑的铁链从四角穹顶垂落,四根粗链分别锁住四肢,将一个人悬空吊在白骨堆之上。那人长发如墨,散落在苍白的肩头,肌肤白得像常年不见日光,一身破碎衣料遮不住清瘦却挺拔的轮廓。
他垂着眼,长睫覆下,两眼角下方落着两点痣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与骸骨残片同源的血色,安静得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玉雕。
他还活着。
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呼吸,落在死寂的石室里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精准地与苏无眠体内翻涌的阴冷气息形成了微妙的共振。
苏无眠站在门口,阴冷的感知疯狂预警。
身后的脚步声悄然逼近,方才还温和恳切的低语,早已变成了粗重的喘息,夹杂着骨骼扭曲的脆响。那些半人半蛭的怪物不再伪装,凹陷的面颊上青筋暴起,皮下淡绿色的蛭状脉络疯狂跳动,拉长的尖爪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,贪婪的目光死死钉在苏无眠身上,像在打量一道唾手可得的食物。唾液顺着尖爪滴落,在地面上蚀出细小的坑洞。
“居然被你发现了……”
领头的男人扯出一抹狰狞的笑,半边嘴唇已经开始蜕皮,露出底下暗黑色的肌理,“也好,省得装得辛苦。小子,你身上的气息干净,还没被孢子烂透,吃了你,我们说不定能压下体内的异变,多活几日。”
“迷宫的出口?哈哈哈哈——”
旁人癫狂地笑起来,身体扭曲着,手脚逐渐趴伏,趋近人蛭的姿态,“这鬼地方根本没有出口!进来的人,要么变成人蛭,要么,被我们吃掉。”
“乖乖别动,让我们吃得痛快些,还能少受点罪!”
数十道充满恶意与饥饿的气息瞬间合围,将所有退路封死。
“你们刚才说,迷宫的房间,会定时移动?”
苏无眠缓缓转过身,趁机拖延时间,脚下黑爪深深抠入石缝,原本因异变而生的阴冷感知,在此刻彻底铺开,如同一张无形的网,将每一只怪物的动作、距离、甚至肌肉紧绷的程度,都清晰映在意识之中。他同时捕捉到,那悬空男子的呼吸节奏,正随着自己的感知网同步起伏。
他没有逃。
躲不过,也不必躲。
趾骨微响,黑爪尖端泛着冷锐的光,他骤然掀起一阵更沉、更冷、更具攻击性的威压。
叮——
三声响定,该门毫无预兆地被判定为死门,天花板上刷地沉下一滩漆黑的死水,人蛭们仓皇退去,只留下苏无眠与那被铁链掉起的男子在房间中。
“起!”
空气中传来一阵炸响,他腰间的数枚铜币骤然腾空,在头顶凝成一道古铜色屏障,铜钱上的古篆符文亮起,与苏无眠体内的力量共鸣,将汹涌而来的黑水暂时挡在外面。
但这远远不够,滚烫的黑水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漫开,带着蚀骨的灼痛与腐臭,皮肤像被无数细针穿刺,衣物瞬间碳化。铜钱屏障在黑水的腐蚀下发出刺耳的嗡鸣,表面的纹路如活蛇般扭曲,发出濒死的哀鸣,眼看就要支撑不住。
“咬我……”
一阵清冽如冰的声音从悬空男子的喉间滚出,他的睫毛微颤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血色。
“想活的话。”
滚烫的黑水已经漫过脚踝,蚀骨的灼痛顺着皮肤往上爬,铜钱表面的纹路迅速发黑崩裂。
苏无眠没有犹豫。他感知到男子血液中流动的、与自己同源的阴冷气息,那气息里还藏着与骸骨堆上青铜钥匙残片相似的纹路。
一枚铜币划破空气,精准地刮过男子颈侧的肌肤,破开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。
当温热的血液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的刹那,那悬空男子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带着笑意的喘息。四根漆黑的铁链在一股无形之力的冲击下,寸寸崩断,碎成漫天铁屑。
他颈侧的伤口处,鲜红色的血线如活物般喷涌而出,在半空交织成一面半透明的血盾,血盾上的纹路与铜钱、钥匙残片如出一辙,向外缓缓扩张,所过之处,滚烫的黑水竟如冰雪消融般向后退去,发出滋滋的声响,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。
男子踏着森森白骨缓缓走向苏无眠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:“现在,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。你的力量,很合我的胃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