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系统别搞我！

夜渐渐漫进这间囚室，墙外炸起声声刺耳到撕裂耳膜的异响，混着粘稠滑腻的拖沓声，由远及近，粗暴地碾过迷宫深处的死寂。

　下一秒，轰——

　整面厚重的石墙强烈震颤，碎石簌簌砸落骨堆，扬起漫天灰雾。

　一道狰狞扭曲的黑影，顶着满身碎石与血污，硬生生将石墙撞出一个半人高的破洞。

　是人蛭！

　 “来了啊，哈哈！等的就是你们！”

　苏无眠眸色一沉，没有半分犹豫。借着骨堆与崩落的石砖作掩护，他压低身形，脚尖轻碾过枯骨，避开人蛭胡乱扫动的躯干，径直从破洞穿了出去。

　墨色卷发随动作轻扬，几缕贴在冷白凌厉的侧颊，清挺身影掠出破洞的刹那，身后钝响骤起——人蛭扭曲的头颅轰然落地，绿血溅在碎石枯骨间。

　只见他动作依旧不停，俯身拽过尚有余温的人蛭皮囊，指尖翻飞间快速裹覆周身，只留一双冷眸隐在狰狞轮廓后。刚收拾妥当，迷宫深处便又传来数道粘稠拖拽声，数只人蛭循声扑向破洞，见着“同类”，只迟疑一瞬，便晃着身躯掠过，往别处寻去。

　好不容易刚松一口气，眼前又猝然炸开数道刺眼的红色故障标志。

　 “故障！故障！”

　【检测到异变程度80%，即将融合——】

　 “沃特？”

　 “慢着，慢着？！”

　危机感漫遍全身的刹那，苏无眠几乎是凭着本能疯了般撕扯身上黏腻的皮囊，指节攥得发白，狠力将那层还带着余温的腥臭外皮狠狠拽落、甩飞出去。

　可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
　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死神宣判，在脑海里尖锐回响。

【融合进程无法中断，当前异变程度82%…91%…100%】

　钻心的麻痒与撕裂感从脚踝处疯窜而上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肉底下强行破出。苏无眠猛地低头，只见裤脚之下，原本匀称的脚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、绷紧，趾骨发出细微的脆响，五根脚趾收拢、拉长，尖端绷出尖锐弯曲的黑爪。

　他还是没能躲过。

　异变的同时，一股阴冷的感知自骨血中蔓延开来，周遭人蛭的蛭的位置、动向、距离，全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意识里。

　靠着这突如其来的异类气息感应，屏息敛神，苏无眠精准避开了所有逼近的波动，在迷宫阴影中悄然穿行，逐渐摸清了区分塞门与死门的关键：死门处总有凝滞气流翻涌，塞门则毫无气流波动。

　循着气流的指引缓步前行，苏无眠终于到达了迷宫内层，空气愈发沉重，呼吸愈是黏腻。

　比人蛭更先撞进感知里的，是一道道微弱却密集的人类气息，散落在曲折回廊的各个角落，忽明忽暗，如同将熄的烛火。

　敛去脚步里的异响，缓缓探身，他看清了那些盘踞在阴影中的人——

　他们大多佝偻着身子，面颊凹陷得近乎皮包骨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泛白，更刺目的，是他们身上的异变——有人指节泛出青黑，指甲无声地拉长变尖；有人脖颈处爬着淡绿色的脉络，像蛭虫的纹路在皮下蠕动；还有人半边脸颊的肌肤微微塌陷，透着一股非人的僵硬。

　他们并非完全沦为失去神智的怪物，却也早已不是纯粹的人类了。

　见到苏无眠的刹那，那些人空洞的眼睛里立刻亮起了光，不是恶意，反倒是一种极为热切的接纳。他们围拢过来，语气熟稔又温和，主动往他身边靠拢。

　 “终于又有新人进来了……”

　 “别怕，内层安全，人蛭白天不敢乱闯。”

　 “你们被困在这多久了？”苏无眠压低声音，试探地询问着。

　为首的人颤抖着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口齿艰涩地吐字：“三…三…”

　 “三十天？”

　 “……对。”那人吞吞吐吐，费了极大的力气，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两个字，声音沙哑得像磨砂过的破布。

　不等苏无眠再次提问，他们便七嘴八舌地向他吐露这环形迷宫的秘密，字字句句都像在真心搭救。

　——

　这是一座活的环形迷宫，由多个小房间固定时辰挪移重组。上一刻还是通路，下一刻便可能封死，坠入永无出路的循环。而那些盘踞在此的人蛭，白日里陷入深眠，散发它们无形的异变孢子，沾在呼吸里、渗进皮肉中。

　待得越久，变得越彻底，谁都逃不掉。”有人摸着自己泛黑的手腕，语气里满是绝望，

　“想活，只有一条路——抢。”这人突然眼神变得犀利起来。

　“迷宫最深处，有一只人蛭首领，它胸口嵌着一把青铜钥匙，那是唯一能打开迷宫出口的东西。只要杀了它，夺下钥匙，就能走。”

　“否则，死！”

　他们眼神真挚，说得恳切，连叹息都带着同病相怜的悲凉。

　苏无眠不动声色地应和着，目光却借着阴影扫视四周，在假意附和间，脚步慢慢偏离了他们围拢的方向。

　就在转身拐过一个房间后，鼻尖忽然撞上一股浓烈到作呕的腐朽味，压过了迷宫里所有的潮气与腥甜。

　眼前是一扇半掩的门，被刻意藏在环形挪移的死角里，若不是他凭着异变后的感知避开波动，绝不可能发现。

　门后竟是……？！

　“这群畜生啊！呕—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