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过来！”

　　见那陌生男子步步逼近，苏无眠猛地向后弹开半步。腰间数十枚黑色铜币如惊鸟飞散，凌空一旋，在他手中凝作一柄冷冽厚重的铜剑。

　　男子见状非但没有停步，反而迎着剑锋径直上前，主动撞向那片寒光。他垂着眼，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冷影，嘴角甚至还勾着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弄的弧度。

　　就在剑刃即将刺入血肉的刹那，苏无眠手腕一震，预备收力。

　　但来不及了！

　　剑锋穿胸而过。

　　——没有血。

　　没有裂帛声，没有骨骼的阻滞，甚至没有一丝实感。铜剑刺入的仿佛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水中的倒影。涟漪散尽，那具身体在剑后重新凝聚，衣袂无风自动，神色依旧漠然。

　　苏无眠瞳孔骤缩，掌心一片冰凉—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铜剑穿过的只是一团虚无，连半点实体的触感都没有。

　　男子没有看他，抬手径直探向他身后，五指如铁钳般扣住皮肉，狠狠一撕——

　　一层刚异变生成、覆在体表的诡异硬皮被硬生生扯落时，带着黏稠的滞涩感。

　　苏无眠浑身一僵，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头顶，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覆在表面的那层异变硬皮被生生撕下，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从毛孔里抽离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双脚上那层早已异变扭曲的外皮也应声剥落，彻底蜕去，露出底下正常的脚踝与脚掌，皮肤细腻得像从未受过侵蚀。

　　异变侵蚀正在退散。

　　那种如附骨之疽的沉重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轻盈的空茫。

　　可苏无眠根本来不及细想——眼前这人非但出手帮他，竟还能化解异变那不可逆的侵蚀。耳边已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命令：

　　“捏爆我的心脏。”

　　“？！”

　　苏无眠的大脑像被重锤砸中，瞬间一片轰鸣。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，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帮他化解异变的人，竟然要他亲手捏爆自己的心脏？多么荒谬的要求！

　　他对上男子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，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近乎残酷的认真。

　　在苏无眠震惊之余，长发男子的手已经覆上他的手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，强行按向他自己的心口。

　　掌心下，是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，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他的耳膜上。

　　刚刚才将自己从异变的侵蚀中拯救出来的鲜活生命，现在却要由他亲手终结？

　　“你疯了？！”苏无眠手腕猛地发力，试图抽回自己的手。

　　男子没有回答，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，指节被强行向内弯折，指甲深深嵌进对方温热的皮肉里，向内一攥——

　　一阵沉闷、湿黏、近乎窒息的闷响在寂静中炸开——

　　“噗——滋——”

　　像是攥碎一团充满淤血的厚实肉团。

　　那沉稳的心跳只狂跳半下，便戛然而止。

　　男子身体一颤，嘴角溢出一缕暗红，可望着苏无眠的眼神却平静得近乎解脱。

　　“……该醒了。”

　　下一秒，整片空间骤然崩碎。

　　黑暗如潮水吞没一切。掌心的温热与血腥还未褪去，身体却像被一股巨力狠狠拽出水面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“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”

　　苏无眠猛地坐起，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
　　他没有动，只是盯着自己的右手。

　　干净，干燥，指缝里什么都没有。

　　但胸口某处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、陌生的闷痛。像有什么人，在那里替他疼着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窗外仍沉在墨色里，连天边都没泛起鱼肚白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，在晨雾里昏昏地亮着。

　　寒意从窗缝钻进来，裹着还没睡醒的寂静。

　　现在已经凌晨六点多。

　　房门被随手推开，苏鹄叼着肉包大咧咧晃进来——

　　然后愣了一下。

　　苏无眠还坐在床上，手按着胸口，眼神不知道落在哪儿。

　　“卧槽，”苏鹄嘴里含着包子，声音含糊但语气到位，“你这是……做噩梦了还是梦见鬼了？”

　　苏无眠没说话，把手放了下来。

　　苏鹄等了两秒，没等到回应，也不追问，大咧咧晃过来，把书包往地上一撂，嗓门压得低却依旧欠揍：

　　“爹的好大儿，还躺呢？昨天数学留堂作业，拿来瞅瞅呗。”

　　他晃了晃手里皱巴巴的卷子：“再拖下去，老班能把我埋了。”自顾自拉开书包，翻出苏无眠的作业本，唰地抽走卷子，低头就抄，动作熟练得不像话。

　　抄到一半，手往后一伸，把另一个还带着热气的肉包递到床边。

　　“拿着，热乎的嘞。”

　　苏无眠低头看了看那只手，又看了看包子，终于接了过来。

　　苏鹄没回头，笔尖在纸上唰唰地走，嘴里补了一句：

　　“咋了，真梦见鬼了？梦见谁了，我认识不？”

　　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调调，但问的话，比刚才认真了一点。

　　苏无眠咬了一口包子，没接茬。

　　窗外，天边终于泛起一点灰白。

第七章 “捏爆我的心脏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