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西厢房的雕花窗棂时,我还抱着阿瑰坐在软榻上,一夜未眠的倦意被心口的疼压得半点不剩。她窝在我怀里,小脸埋在我的颈窝,呼吸轻轻的,睫毛偶尔颤一下,像受惊的蝶翼,昨夜被邪气扰了的灵韵还没完全平复,周身的玫香淡得像快散了,指尖攥着我的锦袍,攥得紧紧的,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。
我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,指尖凝着一点温软的雪气,轻轻覆在她的眉心——那里是她的灵核所在,昨夜渡气时,我特意将傅家的雪印烙在了上面,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能护她周全,但凡有邪祟的气息靠近她三尺内,这雪印便会生寒,替她挡去大半伤害,也能让我第一时间感知到她的安危。
阿瑰似是被雪气暖到了,往我怀里缩了缩,声音闷闷的,带着刚醒的软糯:“斯衍,暖。”
“嗯,暖着。”我捏了捏她的后颈,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肌肤,心底的偏执又翻涌上来,昨夜那道黑影冲破结界、她蜷缩在榻上发抖的模样,像根针,狠狠扎在我眼底,刻在我骨血里,这辈子都忘不掉。我这辈子从未尝过恐惧的滋味,可昨夜看着她灵韵紊乱、嘴里喃喃着“切片好疼”时,我才知道,原来恐惧是这样的——像坠入冰窖,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,怕到极致,只想毁了所有让她害怕的东西,哪怕赔上自己的命。
张妈轻手轻脚地推开门,端着桃木碗进来,碗里是温好的玫花蜜露,她不敢多言,只把碗搁在案上,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。这老宅里的人都懂,如今西厢房的这位,是我捧在掌心里的命,半点怠慢不得,半点惊吓不得。
我扶着阿瑰坐起来,替她理了理皱巴巴的锦裙,又拿过桃木碗,舀了一勺蜜露递到她嘴边。她乖乖地张口,小口小口地喝着,眼尾的绯色慢慢泛了上来,像晕开的胭脂,比昨夜的苍白好看多了。喝到一半,她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,眨着湿漉漉的眼睛问:“斯衍,昨夜的黑影,还会来吗?”
我的动作顿了顿,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,又很快被温柔覆住,捏了捏她的脸:“不会了,有我在,他们再也不敢来。”
这话不是哄她,是誓言。昨夜那些邪修被我废了修为,扔去了玄门联盟的山门,算是给那些想打她主意的人提个醒——傅斯衍的人,动不得。但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,邪修背后定有靠山,不然也不敢轻易闯傅家的老宅,而那平行世界里的科研组织,也迟早会找到这里,这场仗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我替阿瑰擦了擦嘴角的蜜露,又把她抱进怀里,让她靠在我胸口,听着我的心跳。“阿瑰,以后不管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,都别害怕,只要攥着我的手,我就会找到你,好不好?”
她似懂非懂,点了点头,反手搂住我的腰,把脸贴在我的胸口,闷闷地应:“好,攥着斯衍的手,不松开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,我把老宅的防卫翻了三倍,傅家的玄门结界布了六道,从老宅门口到西厢房,每一步都埋了雪影阵,但凡有半点邪祟气或金属气靠近,阵眼便会触发,冻穿来者的筋骨。我又让陈砚之调了二十个傅家的死士,守在老宅的各个角落,这些人都是从小养在傅家的,忠心耿耿,身手不凡,手里的兵器都是桃木所制,不沾半点金属气,不会扰了阿瑰的灵韵。
我还推掉了所有的公务,公司的事交给副手打理,玄门的事交给信任的长老处理,整日守在西厢房,寸步不离。我成了她的影子,她醒着,我便陪着她看玫花、喂蜜露;她睡着,我便坐在床边,替她凝雪气护灵韵,同时盯着老宅的监控——我在老宅的每一个角落都装了监控,连西厢房的院角都没落下,手机里的监控APP二十四小时开着,哪怕只是去趟书房,也能随时看到她的身影。
阿瑰似乎渐渐忘了昨夜的恐惧,又变回了那个软乎乎、黏人的小丫头。她会牵着我的衣角,跟在我身后逛老宅的玫丛,手指轻轻拂过玫花瓣,眼底满是欢喜;会在我替她温蜜露时,趴在案上,托着腮看我,手指时不时戳一下我的胳膊,软乎乎地喊“斯衍”;会在我坐在窗边处理玄门的密信时,窝在我腿上,把脸埋在我的颈窝,睡得昏昏沉沉,偶尔掉几片浅红的花瓣,落在我的信纸上,沾着淡淡的玫香。
我把她落下的每一片花瓣都收着,贴身的锦袋里已经装了小半袋,有她化形那日落在我袖口的,有她开心时飘落在玫丛里的,有她睡着时掉在我腿上的,每一片都软乎乎的,沾着她的气息。我甚至让人做了一个桃木匣子,里面铺着云锦,把锦袋里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放进去,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,保险柜的密码是她化形的日子,这辈子,只有我能打开,只有我能碰她的痕迹。
那日午后,阳光正好,不烈,暖融融的,透过云锦帘的缝隙,洒在西厢房的地上,漾开一片光斑。阿瑰窝在窗边的软榻上,看着院中的玫花,手指在窗沿上轻轻划着,划着划着,窗沿上就冒出几朵小小的玫花苞,怯生生地开,又怯生生地谢,化作点点淡粉的光,融在空气里。
我走过去,从身后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玫香,心底的柔软像潮水般涌上来。“阿瑰,喜欢这里吗?”
她点头,反手搂住我的脖子,踮着脚尖凑到我耳边,小声道:“喜欢,有斯衍,有玫花,香香的。”
我笑了笑,捏了捏她的鼻尖:“那以后,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,好不好?”
她眼睛亮了,用力点头,在我脸上亲了一口,软软的嘴唇碰着我的脸颊,留下一点淡淡的蜜露香,然后咯咯地笑起来,笑的时候,周身飘起几片艳红的花瓣,打着旋儿落在地上,像一场小小的玫花雨。
我伸手接住一片,花瓣软乎乎的,沾着她的笑意,小心翼翼地放进锦袋里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所谓的岁月静好,大抵就是这样了——有我,有她,有满院的玫花,有不散的玫香,没有邪祟,没有阴谋,只有彼此,缠缠绵绵,一辈子。
可这份静好,终究被一通电话打破了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陈砚之的,我皱了皱眉,走到外间接起,声音瞬间冷了下来,没了半分对着阿瑰的温柔。
“少爷,玄门联盟的人到了,堵在老宅门口,说要见您,还要看红玫灵,说您私藏灵物,违了玄门的规矩。”陈砚之的声音压得极低,背景里能听到玄门联盟的人叫嚣的声音。
玄门联盟。
我眼底的冷意更浓,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。这群人,昨夜我把邪修扔去他们山门,他们不感谢,反倒来兴师问罪,无非是想借着规矩,分一杯羹,想把阿瑰从我的手里抢过去,当作他们掌控玄门的筹码。真真是可笑,傅家守了天地灵韵百年,轮得到他们来指手画脚?
“让他们滚。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,周身的雪气翻涌,连手机听筒里都能感受到寒意,“告诉他们,傅家的东西,轮不到他们管,敢踏进老宅一步,废了他们的修为,扔去喂狗。”
“是,少爷。”陈砚之应得干脆,电话那头的叫嚣声很快消失了,想来是陈砚之动了手。
挂了电话,我站在廊下,看着院中的玫花,眼底的戾气散了一地。我知道,玄门联盟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看似守着玄门的规矩,实则一肚子的算计,如今阿瑰的存在暴露了,他们定会联合其他势力,来逼我交出阿瑰。
可我傅斯衍的人生,从来没有“交出”二字。阿瑰是我的,生是我的人,死是我的鬼,谁敢抢,谁就死。
我转身走进西厢房,阿瑰正趴在软榻上,玩着我给她做的桃木小兔子,看到我进来,立刻举起小兔子,朝我喊:“斯衍,你看,小兔子。”
我走过去,坐在她身边,把她搂进怀里,压下眼底的戾气,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:“好看,我们阿瑰手真巧。”
她笑得眉眼弯弯,把小兔子塞进我手里:“给斯衍,小兔子陪斯衍。”
我捏着桃木小兔子,指尖触到她软软的指纹,心底的戾气瞬间被抚平了。是啊,我有阿瑰就够了,玄门联盟也好,邪修也罢,还有那平行世界的科研组织,但凡敢来,我便一一毁了,哪怕与整个世界为敌,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。
入夜,月光格外亮,银辉透过云锦帘,洒在西厢房的地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阿瑰窝在我怀里,看着窗外的月亮,手指轻轻绕着我的衣襟,软乎乎地问:“斯衍,月亮上有玫花吗?”
“有,”我低头,在她的眉心印下一个吻,吻过那枚淡不可见的雪印,“月亮上有满院的玫花,以后我带阿瑰去看,好不好?”
她点头,把脸埋在我的颈窝,呼吸轻轻的,渐渐睡着了。我抱着她,坐在窗边,看着天上的满月,指尖凝着雪气,在窗沿上画了一朵玫花,雪气与月光相融,化作一道淡白的光,护在西厢房的窗外。
月光落在她的脸上,睫毛上沾着一点银辉,像镀了一层霜,美得让我移不开眼。我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:“我的花,勾走我的魂了。”
这辈子,魂被她勾走,心甘情愿。
往后,护她周全,便是我此生唯一的执念,唯一的信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