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马1

九皋正要带沈泠走，那匹马却忽然横过身拦在二人面前，九皋往哪，马便往哪，一双乌亮的眼直直盯着沈泠，竟似通了灵性一般。

九皋低声斥道：

那马非但不退，反而打了个响鼻，热气喷在九皋面上。

九皋心中生疑，这哪里是受惊的马？分明通人性。

他眼角扫过四周，已有几道目光投来，若再纠缠，怕是要生事端。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昏沉的沈泠，牙关一咬，不再试图绕行。

那马竟忽然温驯地垂首，走两步便回头望一眼九皋，示意他跟上。

九皋沉默片刻，终是扶着沈泠随它去了。

那马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沈泠的肩，随即退到一旁，再不挡路。

九皋倒出少许药膏在指尖，侧身挡着旁人视线，以指腹蘸药，轻轻涂抹在沈泠两侧穴上。

不过片刻，沈泠紧蹙的眉头便松动了些，面色也渐渐回暖。

可那药性似乎太强了些，她昏沉间不自觉地偏过头，脸颊贴着九皋的手轻轻蹭了蹭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，听不真切，却分明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。

九皋的手僵在半空。

他喉结微动，指节绷得发白，半晌没有动作。

可沈泠蹭了两下便不再满足，又往他掌心里钻了钻，唇瓣几乎擦过他的腕骨。

九皋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再睁眼时目光已恢复如常。

又过了几息。

沈泠眼中的混沌渐渐散去，清明重现，恍惚觉得有什么咬住了她的袖子，执拗地往外扯。她下意识伸手去摸，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皮毛，低头一看——

一匹黑马不知何时蹭到了她身侧，正叼着她的袖口。见她看来，那马立即松了口，乌溜溜的眼珠望着她，又转头朝李从心的方向看一看，再转回来，鼻息急促，四蹄不安地刨着草地。

沈泠怔了怔，伸手想摸它的鬃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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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从心虽走入场中，目光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一般，一次又一次越过人群落向那个身影，起初他还只是余光扫过，后来索性不再掩饰，直直望过去。

当他看见沈泠将脸贴在九皋掌心、唇瓣几乎吻上那人手腕时，一股无名火从心口猛然窜起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。

忮忌之意在体内如入无底洞肆意蔓延。

他扶住自己的额角，暗叹一声。

这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。

已经到了无可抑制的地步……

李从心强制自己收回视线。

行路间，数名纨绔世家公子走了过来，见李从心玉冠簪花，衬得他愈发出尘，更来了兴致。

“哟，李世子这打扮，倒颇有几分像勾栏里新到的伎人！”

“快唱个小曲儿给爷助助兴！”

……

李从心抬眼，目光淡淡扫过几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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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皋顺着马的目光看去，只见李从心正被几个纨绔围在当中，那些人嬉皮笑脸地你一言我一语。

九皋不由轻嗤一声。

还真是个软弱无能只会攀附家族而生的废物。被几个纨绔当众折辱，竟连句重话都不敢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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