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一二鱼烬

二月红和张启山私聚，以戏开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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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启山照常坐在最中央那张椅子上。

他身侧是张小鱼、张小烬二人。

……

一折唱完，二月红收了袖，踩着台步退到台中偏右的位置，对台下微微颔首致意，眉眼间恢复了平日的疏朗清淡，目光落在台侧候着的那道灰影上。

陈又橘本来靠在柱子后面打哈欠，被二月红那一眼扫过来，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二月红走来，抬手拢了拢她鬓边那缕没扎进去的碎发，掌心覆上她发顶轻轻揉了揉，那只手方才还在水袖里做了千般姿态，此刻却只是温温地搭在她头上。

她撇了撇嘴，拿腔拿调地拖了个长音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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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又橘准备就绪，从侧幕转出。

张启山的手指停了点扶手的动作，没什么大的反应，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欣赏。这么一看，她确实有几分二月红那派的灵秀气。

张小鱼本来对听戏这事没什么兴趣。

他跟在张启山身边多年，听过的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耳朵里早就灌满了那些咿咿呀呀的调子，所以只站在那腰背笔挺，平视前方，面无表情。

可到底是不同的人，有了不同的影响。

不过一眼，张小鱼脑袋里骤然炸开一片他从没体验过的波澜。

随即，他盯着她看，看她的一切。

他活了这些年，没有一个人让他有过这种感觉——那种忽然之间周遭一切都被推远了，只剩台上那一团人影子在继续动作。那双眼在微光里亮着，像里头有火，又像里头有水。

张小烬正低头在册子上飞快地画着，很专注，一只手压着册角，另一只手快速勾勒着台上那道轮廓，笔触潦草但精准，几下就勾出一个活灵活现的人形来。

张小鱼注意到，微微侧过脸去，想偷偷瞟一眼那册子上的内容。

他的视线刚偏过去两寸，面前忽然啪一声轻响，册子合上了。张小烬把册子抱进怀里，侧过头来看他，那张脸长得柔柔弱弱，说话也柔声柔气的：

张小鱼咳嗽了两声压低嗓子说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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恍惚间张启山想起从前路过练功房时看到的一幕。

那时候陈又橘刚跟着二月红学戏不久，身段还生得紧，水袖甩出去缠在自己脖子上，甩完人愣在台上，二月红站在边上，手里拎着一把戒尺。

他记得二月红用戒尺点了点她肩膀说：

陈又橘梗着脖子回嘴说：

二月红被她气笑了，戒尺搁下了，走过去亲手给她拆脖子上缠着的那圈绸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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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曲终了。

陈又橘朝台下作了个揖，直起身时先往二月红那儿瞟了一下，见他颔首，立刻弯了眉眼，脚步轻快地下台，钻到二月红身侧，迫不及待仰起脸：

那就是满意了的意思。她立刻得寸进尺，把身子往他那边歪了歪，眉眼挤在一起朝其他三位做了个可怜巴巴求夸奖的表情。

张小烬第一个接话，他把册子往怀里一揣，两只手拍得很响，脸上全是毫不遮掩的欢喜：

他说着还竖了一下大拇指。

陈又橘猫眼弯了弯，目光挪到张小鱼身上。张小鱼被她一看，喉结上下滚了下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，闷在黑面罩后面模模糊糊的：

他说完这四个字就不说了，但眼睛还在看她，目光里那股子直愣愣的劲儿掩都掩不住。

陈又橘注意到了，但她没多想——她这种人对感情迟钝得很，只觉得这人今天看她的眼神有点怪，可能跟平时戴面罩闷得缺氧有关。

最后是张启山。

张小烬已经在旁边悄悄翻开了册子，在纸页的角落快速添了几笔。他画完最后一笔，心满意足地合上册子，嘴角翘得老高，一抬头对上张小鱼打量的视线，他又把册子往怀里一缩，补了一句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