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又橘翻过后墙,见堂屋的灯亮着,顿时生出不祥预感。
二月红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,眉尖微蹙,手里捏着茶盏,盖子半掀,茶水还剩大半,显然没怎么喝,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,也不知等了多久了。
陈又橘跨进门,抬头跟二月红对了一眼,换上了一副无辜的神情。
她也不说话,就站在那儿看着他。

“做什么去了?”
陈又橘没答。
二月红的语气沉了一分:

“我问你,今晚出去,做什么去了。”
陈又橘还是没答,眼神坦荡得很,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。她从小到大每次干了什么她自己觉得理所当然的事,就是这个表情。
不认错、不解释、不低头。
二月红强压怒气饮了口茶,抬头看见陈又橘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瞬间无名火起,把茶盏往地上狠狠一掷。

“跪下!”
陈又橘别过头去,下巴微仰,屈膝不偏不倚地朝着那片碎瓷最密的地方落下,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根本不在乎底下是什么。
二月红眼皮一跳,脱口而出:

“跪远点!”
陈又橘一顿,偏头看了看他,眼里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,像看穿了他的心思,然后她继续往下落,膝盖完完整整地压在了那片碎瓷上。
很快就有血液从膝盖边缘渗出。
二月红看着她倔强的脸,胸口那股火在翻涌,可就是找不到出口。他张了张嘴,想再说什么重话,嗓子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,吐不出来。
他无奈地摆了摆手,语气疲了:

“祠堂里跪着去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陈又橘没动,眼神从倔强慢慢变软,眼尾微微往下耷拉了一点,嘴唇抿了抿,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故意压出来的委屈:
“师父……我好疼啊……”

“膝盖疼,脚也疼,胳膊也疼……到处都疼……跪不下去了师父。”

她知道错了没有?没有。她嘴里没提半个错字。二月红太了解她了,这丫头从小到大,认错的时候从来不喊疼,喊疼的时候从来不认错。
她就是算准了他看不得她这副模样,所以才可着劲儿地把那副装乖卖惨的嘴脸往他面前送。
他心里清清楚楚,这徒弟被他惯坏了,惯得无法无天,想杀人就杀人,想闯祸就闯祸,回来往他面前一跪,喊两声疼,他就什么脾气都没了。
他心里跟自己说不能这样,这次必须让她跪够了,必须让她知道什么叫分寸!
他这么想着,脚步已经往屋角的柜子走过去了,拉开柜门,摸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卷干净的棉布,又顺手拿了一小罐清水,转身走回陈又橘面前。

“起来。”
.
二月红蹲在她身前,低下头,拈了一撮药粉在指尖,仔仔细细地沿着伤口的边缘涂上去,涂完一道之后,他凑近了,轻轻朝伤口吹了一口气。
陈又橘的腿条件反射地缩了缩。
二月红鬓边那缕没拢好的碎发垂下来,在灯影里一晃一晃的,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纱布的一角,小心地绕过她的膝弯,嘴上还在低声斥她:

“明知道痛还胡作非为,你几时才能长点记性?”
“这不是有师父你在吗?”

过了一会儿,陈又橘忽然伸出手,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那缕碎发,勾到前面来,别在他耳后,二月红被她这轻佻的动作弄得卡壳了一会。
随即,他严辞训她:

“别动。”

“这几天别出门了,祠堂也不用去了,就在屋里待着。”
“那那边……?”


“有人会收拾。你不用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