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陈又橘路过老茶营纯粹是凑巧。
她没想到会突然蹿出一个人影,一把握住她的手腕。

“等等!等等!”
陈又橘低头一看,一个灰布长衫的瘦小男人正两眼放光地盯着她,那眼神活像见了什么稀世珍宝,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她认得这张脸,齐铁嘴。
她哥跟她提过,长沙城里最神神叨叨的算子,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给人拆字解卦,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。但她跟这人“素无往来”,他怎么一副跟她熟得不得了的样子?
“你干嘛?”


“姑娘留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齐铁嘴压低了声音,眼睛还在发亮,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捻手指了,那是他算卦的老动作,食指中指拇指搓来搓去,跟数钱似的。
陈又橘一看他捻手指就烦。
她不信这些,什么命理风水,在她看来都是唬人的把戏。
上次她哥带她去齐铁嘴那儿聊天,齐铁嘴一见到她就捻手指,嘴里念念有词,她当场就烦了,在他开口说出第一个字之前一把把他打晕在桌上,然后拉着她哥扬长而去。
后来可能是她下手太重了,齐铁嘴后脑勺上肿了半个月的包。
但陈又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——谁让他上来就对着人捻手指的?
这回又是这样。
齐铁嘴两眼放光地捻着手指,整个人激动得快要蹦起来,嘴里已经开始往外蹦词儿了:

“姑娘,我算到了,你这个命格——”
话没说完,陈又橘的拳头已经到了。
但这次齐铁嘴长了记性,也不知是算到了还是纯粹反应快,在拳头落下来的前一秒猛地往后一缩,整个人矮了半截,从她胳膊底下钻了过去,一边钻一边嘴皮子飞快地动:

“你听我说完你听我说完我真的有要紧事——”
“不听。”

陈又橘转身就走。

“哎别走别走!”
齐铁嘴追上来,脚上的布鞋在地上拍得啪嗒啪嗒响。

“你上回打我我没怪你,但这事真的大事,关乎性命!”
陈又橘的步伐没停。
齐铁嘴跟在她旁边,得小跑才能赶上她的步子。
他知道她什么脾气,上回就领教过了,这姑娘动起手来半点余地都不给人留。但他没办法,他算出来的东西太要命了,他憋了这么多天,今天好不容易又撞见她,说什么也得把话递出去。
陈又橘不理他,一路走回家,齐铁嘴跟到院门口的时候被她一脚踹了回去,门板在鼻尖前关上,差点砸平他的脸。
她以为这就完了。
结果第二天一早,她推开院门,门槛上蹲着一团灰扑扑的影子。
齐铁嘴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墙进来的,缩在门廊的柱子后面,手里还捏着他那三枚铜钱,听见门响猛地抬头,一副早就知道她会这个时辰开门的表情。
陈又橘愣了一瞬。
下一秒她像一阵风卷过去,左手一把攥住齐铁嘴的衣领把他摁在墙壁上,右手高高扬起,那姿势跟她上回打晕他时一模一样。
齐铁嘴的后脑勺磕在砖墙上咚一声响,他疼得龇牙咧嘴,但嘴里还在呜哇乱叫:

“别别别!是我!你认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