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壁“你们无相月,是不是拥有可以改变人记忆的言灵术?”
雾妄言“有。”
雾妄言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言壁“让她忘了我。”
*
院门后,言壁站在那棵石榴树的阴影里,手指深深掐进树干,指甲嵌进树皮里渗出一点点猩红的血色。
他不知道疼,他只是看着雾妄言的手覆上阮玉生的额头,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亮起来,像是看着一把刀正在一点一点地剜他的心。
他没有冲进去,没有说他后悔了,站在那里肩膀颤抖着,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将他整个人吞没,终是转身走了,没有回头。
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掉了。
雾妄言的手悬在阮玉生额上,嘴唇微张,那道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里亮着,言灵术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发动,可她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把手收了回来。
司封“怎么,舍不得动手了?”
司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切开了这片凝滞的沉默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,背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傀儡木偶,靠在门框上。
华岐探出半个脑袋躲在她身后,手里攥着那柄铁如意,一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表情看看雾妄言又看看床上的阮玉生,最后把脸缩回了司封背后。
雾妄言“忘记了痛苦,也不一定会幸福。”
记忆是一块完整的布,你无法只剪掉那些黑色的线头而留下所有彩色的花纹。
那些让她痛苦的记忆,恰恰也是让她之所以成为她的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如果她忘了言壁,那她还是阮玉生吗?
司封沉默了片刻,从腰间解下一样羊角挂坠,递到雾妄言面前:
司封“要是舍不得,可以用这个。”
雾妄言思量许久,伸出手,悬在阮玉生的眉心上方,然后那些金色的丝线从阮玉生的眉心飘了出来,每一丝金线里都藏着一个画面。
阮玉生沉睡的身体被猛烈地唤醒,双眼在那一瞬间猛地睁开,骤然凝聚起惊恐和决绝,握住了那缕马上就要没入羊角挂坠的金色丝线。
攥得那样紧。
雾妄言猛地收回了手,伸手去扶阮玉生摇摇欲坠的身体,手指碰到阮玉生肩头的那一刻,感觉到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。
艰难开口:
阮玉生“不,姐姐,我不要。”
雾妄言“为什么?”
她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:
阮玉生“忘了他,如果再见,我一定还会爱上他。”
阮玉生“只有记得他,我才不会重蹈覆辙。”
眼眶红了,那层薄薄的水雾在眼底聚了又散,像是在做最后的博弈,最终没能忍住,化作一滴眼泪从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了两个人交握的手上。
阮玉生“我知道姐姐你是为了我好,可这次你不能替我做决定。姐姐,你帮帮我。”
阮玉生将雾妄言的手连同那枚挂坠一起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,那里有一颗正在砰砰跳动的心脏,它的每一次跳动都在说同一句话:
我不忘,我不放,我不走——
阮玉生“帮我,骗他。”
阮玉生用她那颗固执倔强、认定了就不会回头的心,在做一件她认为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事。
留下那些会让她痛一辈子的记忆,因为她知道,那些记忆里藏着她这辈子最舍不得丢掉的东西。
那个人的名字,叫言壁。
*
那道已经走远的身影忽然顿住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头。他只是觉得,好像有人在叫他。可他没有走回去。他转回了头,继续往前走,走出了阮玉生的世界。
或许,他走出去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