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玉生没有回头,目光坚定得几乎固执。她的手向后伸去,准确握住了言壁的手,十指相扣,紧紧地、用力地。
阮玉生“无论如何,我不会让你们带走他。”
言壁由她拉着,几乎没有力气站稳。
他的身体像散了架,每一步都摇摇欲坠,可他没有挣开她的手。他就那样被她牵着,跌跌撞撞地从司封和华岐的面前走开了。
雾妄言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,慢慢地转回了头。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侧,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司封可能追去的方向,淡淡地说:
雾妄言“想过去,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司封看着她,没有急着动手。
*
阮玉生转过身,看向言壁。
他的脸上全是泪。
那些眼泪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的,也许是从她拉住他的手的那一刻,也许是从更早更早的时候。
言壁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——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喉咙硬挤出来的,带着血和泪,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再也关不住的悔恨与自责。
言壁“都怪我,如果不是我,你就不会这样,人间也不会一塌糊涂……”
言壁“我还是毁了你喜欢的人间。”
他的心里有一句话在反复疯狂地盘旋着——
言壁【如果我能死就好了,死了就可以赎罪了。为什么偏偏是我,死了还要危害人间?为什么我想死都死不了?为什么我活着是灾难,连死都是灾难?】
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膝盖几乎要撑不住重量。
阮玉生伸出手,覆上他被泪水浸湿的脸。
她的拇指一点一点地抚过那些泪痕,又擦向他的眼角,抹去新涌出来的泪水。
可他的泪流得太快了,她擦不完,怎么也擦不完。
她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捧着他的脸,看着他的眼睛。
然后她踮起脚尖,吻住了他。
唇压着他的唇,气息包裹着他的气息。
手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颈侧,将他整个人不留一丝缝隙地抱住。
她吻了很久,直到他的泪水终于缓了下来,颤抖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安定的迹象,呼吸从急促的喘息变成了深长的哽咽,才退开些许。
她的话像一根定海神针,稳稳地扎进了他翻涌的心潮里:
阮玉生“言壁,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”
阮玉生“你难辞其咎,我亦不无辜。”
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,没有闪躲回避,没有安慰性的粉饰太平,只有坦荡清醒,哪怕现实十分残酷。
阮玉生“那些枯死的庄稼,那些干涸的河流,那些受苦的百姓——这些,都是我们要一起面对的。”
言壁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阮玉生“可你若只将自己摘出,独自承担,那不行。”
阮玉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,可她的眼神没有动摇。
阮玉生“我绝对不接受。”
阮玉生“我们并非罪无可恕。活着——活着我们就可以赎罪。”
阮玉生“我们一起,言壁。”
泪珠从眼角悄悄地滑下,沿着她的脸颊,落在了两个人交握的手上。
阮玉生“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。从前不会,现在不会,以后也不会。你听清楚了吗?”
言壁的嘴唇剧烈地颤抖,那双通红湿润、带着太多太多情绪的眼睛,死死地注视着她。
阮玉生“我们可以一起弥补。能做多少做多少。你陪我,我陪你。一天不够就一年,一年不够就一辈子。一辈子不够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阮玉生“下辈子也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