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岐走在前头,随手把铁如意往肩上一扛,大咧咧地走着。
司封走在他后面半步,背上的傀儡木偶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华岐歪着头想了想刚才的事,忽然“噗嗤”笑了一声,用胳膊肘捅了捅司封:
华岐“师姐,没想到我们在他们眼里这么恐怖啊。”
司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才知道”的意味,却没接话。
华岐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笑了两声,然后收了笑,认真地想了想,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:
华岐“不过那个旱魃的样子,倒是挺可怜的。”
司封的目光在旱魃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司封“旱魃。你此前一直自控,我们愿意给你信任。”
言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但司封知道他在听。
司封“当然,这个烂摊子——”
司封的目光从言壁身上移开,转向了雾妄言,淡淡地瞥了一眼,没有责怪和讽刺,只是很平和、就事论事的审视。
司封“想来,还得一起处理。”
雾妄言迎上她的目光,点了下头,算是应了。
华岐在一旁看着,觉得气氛忽然正经了起来,便也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,把铁如意从肩上拿下来,双手握着,端端正正地立在身侧。
雾妄言“水妖,你们侍鳞宗派人处理好了吧?”
司封点头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多余的废话:
司封“你们无相月动作太偏激了。”
语气平静,可“偏激”两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些。
司封“我们此前也在控制水妖之事,如今事已发生,我们也只能将计就计。大旱之后就直接抓获了水妖。这恐怕让你任务落空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微微垂了一下,又抬起来。
司封“干旱严重的地方都有——借水。”
从哪借的,不言而喻。
*
雾妄言目光晃至阮玉生身上,柔和一点。
雾妄言“让旱魃待在小妹身边,或许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大旱何以不蔓延,她怎会不知呢。
她说完,没有等任何人回应,抬起了手。
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,凝聚,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,从她的指缝间逸散开来,飞向天空,又飘飘扬扬地洒向四面八方。
雾妄言闷哼了一声,整个人晃了一下。可她咬着牙,硬生生将那口涌上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,手没有放下。
华岐看着她的样子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转头看了看司封。
司封没有说话,皱了皱眉,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珠子,轻轻一弹,那珠子便飞到了雾妄言头顶三尺处,缓缓旋转着,辅助行云布雨。
雾妄言“希望,能及时止损吧。”
连她自己都不确定。
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——
一滴水,落在了她的睫毛上。
雨来了。
司封站在雨幕中,看着那两个在雨中相拥的身影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声音穿透了哗哗的雨声,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:
司封“接下来——”
司封“就看二位如何行走于世了。”
说完,她转过身,朝华岐招了招手。
司封没有决意带走旱魃。
反正旱魃不愿意离开阮玉生,阮玉生也不可能永远待在侍鳞宗。有的事物就是这样,相生相克、相辅相成,旁的插进去只会反受其害。
只是,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……
旱魃的伤,真的没事吗?
华岐正蹲在地上玩水,看见师姐招手,赶紧站起来,屁颠屁颠地跑过去,铁如意在身后晃来晃去,像一条铁尾巴。
华岐“师姐,我们这就走啦?”
华岐甩了甩头发上的水,像只落水的小狗。
司封“不然呢?”
司封瞥了他一眼。
司封“留在这里喝西北风?”
华岐嘿嘿笑了两声,回头看了一眼雨中的那两个人,又看了一眼雾妄言,忽然想起了什么,朝雾妄言挥了挥手:
华岐“狐狸姐姐,我们先走啦!你好好养伤啊!下次见面不要打架了!”
大雨滂沱,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哗哗的水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