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中烛火轻摇,映得满室生辉。
言壁半卧于锦榻之上,墨发铺散,几缕红丝缠绕其间。妖纹覆额,幽幽泛着暗红光泽,透着妖冶。耳垂细巧金饰,随他侧首动作轻晃。
赤红衣衫半解,眉眼如画,长睫微垂,透出淡淡阴翳,眼里始终含着挥之不去的阴郁。
阮玉生立于榻边,垂眸看他,修长的手指落在言壁额上,指腹轻轻抚过那道妖纹。
言壁“你摸它做什么?你不怕吗?换做旁人,见了这纹路,都躲得远远的,说是不祥之兆。你倒好,还伸手来碰……”
阮玉生“生得好看。”
言壁愣住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
言壁“好……看?你见过谁夸妖纹好看的?”
阮玉生“我见过。”
阮玉生的指腹缓缓描摹着纹路的走向,从额心向鬓角延伸。
阮玉生“此刻便见着了一个。”
言壁的脸腾地红了,却偏过头去,躲开那只手,声音闷闷的:
言壁“你……你莫要哄我。我虽不怎么照镜子,却也知晓这东西生得可怖。你这样说,不过是可怜我罢了。”
阮玉生“我为何要可怜你?”
言壁“因为……”
言壁咬住唇,那唇瓣被他咬得发白。
言壁“因为我是妖,你心善,见不得这般惨状,便来说些好听的话哄我。”
阮玉生“妖怎么了?你又没害过我。”
阮玉生低低笑了一声,清润如玉,落在耳中说不出的好听。她伸手捏住言壁的下巴,将那张偏过去的脸轻轻扳回来,迫使他看着自己。
阮玉生“你见我哄过旁人吗?”
言壁答不上来。他哪里知道阮玉生哄没哄过旁人?他可不敢打听阮玉生的过往。
阮玉生“不说话?那就我问你。你疼不疼?”
很轻的几个字,言壁却像是等了千万年才等到。他张了张嘴,竟说不出一个字,眼眶先红了个透。
言壁“你……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他的声音发着抖。
言壁“疼不疼的,有什么要紧?”
他从来不是哑巴,他只是不能说话。那些年做“沉默的小哑巴”时忍下的委屈,形单影只时咽下的苦楚,此刻全都在这个人面前溃了堤。
言壁“你不许可怜我。”
他闷在阮玉生怀里,声音含混不清,却带着最后的倔强。
言壁“你要是可怜我,我……我就走。”
阮玉生“不是可怜。”
言壁“那是什么?”
阮玉生没有回答,只是将他的脸从怀里捧起来,指腹揩去他脸上的泪痕。
言壁哭得眼睛红肿,鼻尖泛红,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,狼狈极了,难看极了,可阮玉生看着他,目光温柔似水。
然后她俯下身,吻住了他。
是爱啊,爱才会让彼此心疼。
唇瓣分离,言壁这才猛地喘了一口气,像是刚从水底被捞上来。眼泪还挂在脸上,整个人呆愣愣的,平日里那副模样碎了个干净。
言壁“你……你亲我?”
之前他不清醒亲他便罢了,如今还亲他作甚???
阮玉生“嗯。”
言壁“你为什么要亲我?”
阮玉生“你觉得呢?”
言壁“我不知道!”
言壁急得又要哭。
言壁“你说话不要说一半!你……你方才问我会不会痛,问我艰不艰难,我以为你不过是心善,不过是想对我好一点。可你亲我……你为什么要现在亲我?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阮玉生“是不是什么?”
阮玉生耐心地问。
言壁咬着唇,唇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又深了几分,渗出细密的血珠。阮玉生皱了皱眉,拇指按上他的唇,将那颗血珠揩去。
阮玉生“别咬自己。”
言壁“那你告诉我!”
言壁几乎是在求她了。
言壁“你告诉我,你到底是什么意思。我猜不到,我不敢猜。你若不说明白,我今夜是睡不着了。不,不止今夜,我怕是很久很久都睡不着了。”
言壁“我会翻来覆去地想,想你是不是在可怜我,想你是不是一时兴起,想你明天会不会就把我赶出去,我会把自己折磨疯的,你信不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