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笄礼的排场摆得极大。
一路铺着红毯到正堂,两侧悬着绘有仙鹤衔芝的绢灯,连廊下都供着时令鲜果与青铜香炉,袅袅青烟弥散。
来者都不由感叹,纪家这一回的阵仗着实气派得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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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德昭携着宋姨娘,由纪丰亲自陪同步入。
刚坐定,外头便传来一声清亮的通传:
“顾公子、叶公子到——”
话音未落,众人只见两道修长身影转过,走在前面的是顾锦贤,后头跟着的便是叶限。
这位叶公子生得唇红齿白,眉目如画,乍一看端的是个翩翩美少年,可偏偏那双眼睛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、仿佛看什么都觉不耐烦的神气。
顾锦贤眼尖,一进门便瞧见了坐在席上的顾德昭,当即快走几步:
“四伯!”
顾德昭抬眼看见他,先是一怔,随即露出几分意外之色:
“贤哥儿,你怎么也来了?”
顾锦贤笑着答道:
“侄儿从江南回来,刚好经过通州,听说堂姐及笄,就来观礼。”
他说着,忽见顾德昭的目光越过自己肩头,落在身后那个一脸不耐的少年身上,连忙侧身解释道:
“呃……这位是侄儿的好友叶公子,此番同路,便一道过来了。”
谁知那叶限竟连个招呼都懒得打,径直从顾德昭身侧擦过,仿佛眼前这位长辈不过是一截挡路的木桩子。
顾锦贤忙不迭地跟上去,心里暗叫不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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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前他与叶限从一条羊肠小道出来,正好撞见顾锦朝与顾德昭对峙的一幕,那场面可真够瞧的:
父女二人几番争吵,顾德昭气得要动手打人,顾锦朝却不慌不忙,反倒搬出陈彦允来。
说什么那位刚升了官的陈大人正在后头瞧着,听说人家兼了户科都给事中,正管着户部呢。若是父亲教训得好,说不定入了陈大人的青眼,连升三级、飞黄腾达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叶限当时正看得意趣盎然。
听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,心想这小丫头倒是机灵,原是在报复陈彦允把她的及笄礼搞成了自己的庆功宴,反倒借力打力,反利用了那陈大人一回。
彼时陈彦允远远朝叶限这边看了一眼,随即转身离去,神色看不出喜怒。
他身边的陈义早已查过,长兴侯世子此次是随大兴顾府五房长子到通州游玩,今日来纪家不过是误打误撞,并不曾亮明身份。
顾锦朝抬起头,见陈彦允等人已经走远,才轻轻吁出一口气,正要转身往自己院子走,一回头却愣住了。
二人正堵在她的去路上,叶限还饶有兴趣地盯着她,那双漂亮又刻薄的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光。
听是顾家人,顾锦朝眯了眯眼,下巴抬得笔直,冷冷丢下一句:
顾锦朝“旁人我也就绕了,姓顾的我可不绕。”
说着径直朝顾锦贤走过去,一步不让,顾锦贤被她那股子气势唬得一愣,下意识往旁边跳开,眼睁睁看着她昂然走过,心里好不是滋味,小声嘟囔:
“我这做错什么了我?”
叶限冷不丁地开口,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促狭:
叶限“你胆儿挺大啊,见到长兴侯世子都不请安?”
原来是个世子,还急着自证身份……
顾锦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一撇:
顾锦朝“陈大人我都不怕,还怕你世子啊?”
叶限愣了一瞬,随即朗声笑起来,那笑声里竟有几分真切的趣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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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顾德昭看着叶限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低声嘟哝道:
“这年头的小辈,真是一个比一个不懂礼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