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乐声恰在此时响起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正中的空地,只见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走出。
正是顾锦朝。
她今日梳了及笄的发髻,花簪斜斜插在乌发间,穿的是新裁襦裙,垂着眼,平日里总含倔强的脸庞,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婉与端丽。
纪尧几乎看住了,一霎不霎地盯着那个已然成年的女子,目光里满是欣慰与欣赏,仿佛在看着一株自己亲手浇灌的花终于到了盛放的时节。
陈玄青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欣赏墙上挂着的字画,此时也不禁被那抹身影吸引,抬眼望去,眼神微微一闪,漾开一圈惊艳。
叶限倒是先愣了一愣,随即嘴角慢慢翘起来,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最后是陈彦允,他原只是漫不经心地垂着眼喝茶,不经意地朝场中看了一眼,就是这一眼,他的手忽然顿住了,目光再也没能移开。
陈老夫人是纪吴氏多年闺中密友,亲如姊妹。
此番更是作为正宾,为顾锦朝三加,其中一步去发笄、插发簪尤其讲究,可谓看簪者地位、传笄者声名。
*
顾德昭是带着宋姨娘来的,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,纪家是商贾亦是首富。顾家世代簪缨,顾德昭虽说是庶出,却也两榜进士出身。
而宋姨娘则是四品门第。
宋姨娘口头上说着太太纪晗是因为身子不好才没来,只给了她表礼让转交给顾锦朝,话语间有意无意将火头引到纪吴氏身上,贬损她年轻时只顾赚钱忽略了对女儿的照顾。
顾锦朝气愤于她竟敢羞辱外祖母,不由冷笑:
顾锦朝“我虽打小儿住在通州,却也听说过顾家礼教森严,父亲母亲相敬如宾,今日一见,果不其然,不光父亲母亲和睦,连这位姨娘也好生懂礼。”
顾锦朝“竟不辞辛劳,亲自捧了我母亲给我的表礼前来,想不到这三人举案,亦能齐眉,如此家风正应传扬出去,也是一段佳话。”
叶限还嫌不够似的,扬声补了一句,看热闹不嫌事大:
叶限“三人举案,亦能齐眉——说得好!当赏!”
“大胆小儿,怎敢如此出言不逊!”
可他的话音还没落地,顾锦朝便“嘶”地倒吸了一口凉气,睁大眼睛看着顾德昭,那表情一副精心设计过的惊恐,夸张道:
顾锦朝“快住嘴!”
顾锦朝“你居然敢骂堂堂长兴侯世子,还不快跪下请罪?”
叶限没想到,顾锦朝利用陈彦允也就罢了,竟然连他都敢利用。
顾德昭嘴唇哆嗦了两下:
“这……你是长兴侯世子?怎么可能!”
就在这时,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。
陈彦允“他确实是长兴侯世子。”
叶限对上他的目光,那股子懒洋洋的神态里掺进了一丝冷意,微微眯起眼:
叶限“原来你认得我?”
陈彦允“下官眼虽拙,可尊贵如长兴侯世子,下官还是认得出的,只是想着您怕是有意掩藏身份,这才没敢声张。”
陈彦允“下官见过世子爷。”
霎时间,全场都站了起来。
叶限抬起一只手,这场面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让他觉得索然无味,无奈厌倦:
叶限“行了行了,爷就是不耐这些繁文缛节,这才没表露身份,不必声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