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秋日好时节。
为了顾锦朝的及笄礼,阖府上下已经忙了数日,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光景,一箱又一箱的东西被小厮们从马车上卸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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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辆装饰考究的奢华马车正碾过石路,车身的雕花与垂幔在光下泛着矜贵的光泽,与周遭市井的粗犷喧嚣格格不入。
车厢里。
一位懒洋洋的俊美少年歪在堆叠的锦缎软枕之间,一手支着下颌,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腰间玉佩上垂下的绦穗。
软塌塌地靠在垫子上,正是长兴侯世子叶限。
叶限从出了侯府大门便一路闭着眼睛,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懒得搭理,直到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粗犷的吆喝声。
“来来来,让一让!”
他这才微微皱了皱眉,慢吞吞地掀开眼皮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被人从好梦中扰醒的不悦,淡淡地朝车窗外扫了一眼。
只见车来车往,上面都装满了鱼获。
“这顾大姑娘的及笄礼究竟是来了多少客人?这么多渔获一下全拉走了!”
“说是光京城就来了许多贵客,咱通州本地的大户那更是全都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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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府门口早已是车水马龙、人头攒动的景象,各路达官显贵的马车一驾接着一驾地停在门前,家丁们忙着搬卸礼物、牵马引车。
叶限依旧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,隔着纱帘望着外头人来人往的街景,目光散漫,既不觉得有趣也不觉得无聊。
顾锦贤怀里抱着一摞油纸包着的点心,兴冲冲地到车窗前,迫不及待地拆开一包:
“都说这家的荷叶酥满通州最好,我就买了一包,你吃着怎么样?”
叶限慢悠悠地张开嘴,嚼了两下,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懒散地吐出两个字:
叶限“凑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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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街边传来两个挑夫的闲谈声。
“那顾大姑娘不过是纪家一个外孙女,纪家却这样大手笔为她办及笄礼,可不是前世修来的福气?”
“福气确实是大,脾气也是真的臭,前些日子刚把常家四少爷给打了,常老爷去纪家要说法,顾大姑娘说,是常四爷先动的手,说常四爷一看见她就跳起来打她。”
“其实是那常四爷看顾大姑娘生得好,看得痴了,竟想要伸手摸人家的头发,可他那个儿才这么高。”
两个挑夫对望一眼,同时爆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。
马车里的叶限和顾锦贤也忍不住笑出了声,叶限笑得含蓄些。
顾锦贤忽然皱起眉来,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“咔嗒”一声对上了,便收了笑声,歪着头思索了片刻,疑惑地看向叶限:
“这个‘顾大姑娘’……该不会是我那个堂姐吧?”
叶限“你哪个堂姐?”
“就是我四伯家的长女,她因被道士算出会妨碍四伯的官运,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了通州外家,好像叫作朝姐儿……应当就是她!”
叶限闻言神色微动,原本散漫的目光忽然收了收,垂下眼睫,指尖在玉佩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:
这个素未谋面的顾锦朝,竟是个刚出生便被亲生父亲送走的。
倒真是……
同病相怜了。
“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堂姐,哎舅舅,横竖咱们也没地方去,不如就去纪家吧,瞧瞧我那堂姐究竟生得如何,怎么样?”
叶限慢悠悠地直起身子,伸手整了整被压皱的衣领,目光看向他,几分认真几分玩笑,勾唇一笑:
叶限“嗯,你也跳起来打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