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青·还有我的份

顾锦朝领着怀中紧捧锦盒的青蒲，沿着花木掩映的小径往客院方向走去，迎面正撞上陈玄青与身后提着锦盒的小厮云亭。

前者一身竹青色的直裰，腰间束着玄色绦带，步履从容，后者却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
顾锦朝心道巧了，忙不迭地迎上前去，面上早已挂起了一副端端正正的笑模样，到了近前便盈盈福了一礼：

顾锦朝“陈公子。”

陈玄青本正垂眸不知想什么，闻声微微一怔，抬起头来见是她，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局促，随即整肃神色，恭恭敬敬地还了一礼。

起身时目光始终落在她肩头往下三寸的位置，不肯越界半分：

陈玄青“顾姑娘。”

陈玄青“在下正要去见姑娘。”

这话说得颇有些没头没尾。

顾锦朝微微挑了挑眉，目光便从他脸上滑到他身后云亭捧着的锦盒上，又看了看陈玄青，脸上的笑意里便添了几分探究的意味。

陈玄青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，耳根不易察觉地染上了一层薄红，但他很快侧过脸去，朝云亭微微颔首。

云亭会意，双手将锦盒托高，掀开盖子，里面是两只造型古朴的青瓷坛。

陈玄青顺势开口，语调平和而拘谨：

陈玄青“姑娘昨夜落水，怕感染了风寒，此乃宫中赏赐的驱寒药酒，姑娘可饮些，或是对症。”

顾锦朝心里倒是真的生出几分暖意来，不管这人是不是救她的那个，单凭这份细心周全，便值得她认认真真地道一回谢。

于是她弯起眼睛笑了，既不扭捏也不张扬：

顾锦朝“有劳公子想着，多谢。”

她顿了顿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笑意里便添了几分促狭的意味。

顾锦朝“倒是巧了，公子送我药酒，我刚好也有谢礼要赠予公子。青蒲？”

青蒲跟在身后早就等这话了，闻言立刻将手里的锦盒往前一递，顾锦朝接过，转身便朝陈玄青大大方方地站了过去。

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。

近得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花蕊香。

陈玄青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，本能地抬眼望了她一眼，这一眼却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似的。

她捧着锦盒站在他跟前，笑意盈盈，眸光潋滟，整个人像从画上走下来的一般，光彩照人得不像话，陈玄青心中没来由地猛地一跳。

他登时便觉得自己失礼了——大不妥当，大不应当，君子非礼勿视，他怎可如此直勾勾地盯着一位闺阁女子看？

于是慌忙垂下眼睫，脚下后退了半步，弯腰拱手，那姿势全然逃遁一般。

顾锦朝倒是不以为意，甚至觉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颇有几分可爱，便忍着笑打开锦盒，里面一方端砚静卧在墨色的绒布上。

顾锦朝“这里头是一方端砚并一盒玄元墨，墨倒也罢了，端砚倒是前朝古物，我喜它朴拙可爱，今日便赠予公子。”

顾锦朝“公子是读书人，正好得用。”

也算投其所好了。

陈玄青看着那方砚台，眼皮子便是一跳，连连摆手，难得带上了几分急切，态度坚决：

陈玄青“姑娘的心意在下领了，只是这砚墨都太过名贵，在下断不能收。”

顾锦朝却不慌不忙地歪了歪头，就知道他会这么说，嘴角微微一弯：

顾锦朝“可公子送我的药酒乃是宫中赏赐，御用之物流出宫禁，有银子也买不着，岂不是更名贵？”

这话说得刁钻又俏皮，以子之矛攻子之盾，噎得陈玄青张了张嘴，那句“不一样”在舌尖上转了三转，终究没找到反驳的立足点。

总不能告诉她，这是他伯父让准备的吧？

陈玄青“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，多谢姑娘厚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