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顾锦朝见他收了,心里舒坦了几分,想起自己方才在路上琢磨的那些事,便趁热打铁地开了口,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:
顾锦朝“对了,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公子。”
顾锦朝“昨夜你救我时,可是一人在后山?”
陈玄青捧着锦盒的手紧了紧,表情果然有了一瞬间的迟疑,但很快便恢复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,点了点头:
陈玄青“是。”
顾锦朝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,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:
顾锦朝“那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?”
陈玄青“昨日我刚到通州,因一些家事心里烦闷,就在园中走走,路过后山时,刚好看见你在水里挣扎。”
实则不然。
陈玄青本是约了几个同窗来找纪尧讨论制艺,正巧江先生查到了当年父亲之死的真相——他的四伯,便顺道禀告了陈彦允。
顾锦朝知道不对,也不拆穿,只绽出一个得体的笑来:
顾锦朝“原来如此,多谢公子解惑。”
陈玄青大约是觉得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,神色间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动,随即拱手道:
陈玄青“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置,就先不打扰了,姑娘多保重,告辞。”
说罢也不等她回话,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,那步伐快得很,云亭抱着锦盒小跑着才勉强跟上,二人转过花廊的弯角便不见了踪影。
*
青蒲望着那条空空荡荡的路,忍不住嘀咕了一句:
“这陈公子,走那么快干嘛?”
顾锦朝被她这话逗得噗嗤一笑,拿帕子掩了掩唇角,眼中漾开一片了然的笑意:
顾锦朝“他是谦谦君子,怕是从小到大没和姑娘家这么近距离接触过,倒是我唐突他了。”
她说着又忍不住往陈玄青离去的方向多看了一眼,那人早已走得没影了,只余廊下的竹叶还在微微晃动。
顾锦朝“青蒲,你有没有发现……他似乎一直不敢看我?”
青蒲歪着头想了想:
“许是碍着礼数?”
顾锦朝摇了摇头,这回没有笑,语气里添了几分若有所思的认真:
顾锦朝“我总觉得他那些话有些不尽不实, 我依稀记得自己落水之前看到个身影, 那身影似乎没那么像他。”
顾锦朝“罢了,走吧。”
她刚转过身准备往回走,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扫到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,陈彦允正站在廊上,微微低着头,低声交代着身前的陈义什么话。
那姿态随意而疏懒。
陈义听完了连连点头,行了礼便转身退下了。
顾锦朝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,心里忽然没来由地跳了下,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,举起手,五指张开,挡在了自己眼前。
青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,压低声音急急地问:
“姑娘?您这是做什么?”
顾锦朝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前,轻轻“嘘”了一声。
手掌缓缓上移,眯起眼睛细细地比对,脑子里飞速翻动着昨夜那个画面……
不对,还是不对。
她又将手掌缓缓下移,这回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,只露出眉眼——就在这一刹那,她透过指缝看到了陈彦允那双正牢牢锁定她的眼睛。
顾锦朝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陈彦允“你在看什么?”
顾锦朝保持着仰望的姿势,脸上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,尽量放得自然随意些,就像她真的只是碰巧在这里看风景而碰巧被他撞见了一样:
顾锦朝“回您的话,是在看那边树上的一只鸟儿。”
陈彦允显然一个字都不信。
他微微偏了偏头,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。
顾锦朝被他盯得心口扑通扑通地乱跳,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,又怕这一动反而坐实了心虚。
而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陈彦允却忽然收起了那股阴鸷的压迫感,唇角微微弯起,慢悠悠地开口:
陈彦允“我当你记起来了。”
顾锦朝一愣,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“嗡”地颤了一下:
顾锦朝“什么?”
她茫然地看着他,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。
陈彦允微微垂下眼睫,指尖轻叩扶栏,吐出两个字:
陈彦允“灯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