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多客栈的客人,大多是洛安城里的熟脸,他们知道规矩。
可偶尔也会有外地来的客商或旅人,风尘仆仆地推开门,不晓得这客栈的底细,只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明艳动人的年轻女子。
便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。
*
客人多了,自然就有了一些让言壁不太高兴的事。
起因是,来了个年轻的画师。
那人生得清秀,年纪不过二十出头,说话轻声细语,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。
他来洛安采风,误打误撞进了言多客栈,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了。
他画了一幅画,画的是阮玉生。
她一手托腮,一手拨算盘,喜笑颜开,光也眷恋。画得很好,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,阮玉生看了都忍不住“哇”了一声,说:
阮玉生“你把我画得也太好看了吧!”
画师红着脸,将画递给她:
“送、送给你。我我我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觉得你好看,想画下来给你。”
阮玉生还没来得及道谢,画已经从她手中被抽走了。
言壁站在她身后,一手举着那幅画,低头看着画上的她,然后抬起头,平静地望了画师一眼。画师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发毛,本能地想要逃。
言壁没有给他逃的机会。
他将画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,然后执笔在手,俯下身,在画上落笔。
阮玉生凑过去看,画师也凑过去看。
他在画上的她的脸颊上,画了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——
小狗。
歪着头,吐着舌头,睁着两只圆圆的眼睛,正在亲吻画中阮玉生的脸颊。虽是寥寥数笔,却憨态可掬,像是真的一样。
画师的脸白了,他看着那只小狗,又看了看言壁,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阮玉生看着言壁故作镇定面无表情的脸,忍不住伸出手,捧住他的脸,狠狠亲了一口。
阮玉生“你呀,你就是一只小狗。”
言壁握住她的手抚摸自己的脸颊,享受着。
*
还有个年轻的公子,姓沈,江南口音,生得白净俊秀,说话斯文有礼,据说是苏州织造家的少爷,出门游学,路过洛安,慕名而来。
沈公子在柜台前站定,看了一眼阮玉生,然后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,拱手行礼,报了名姓,说了来意。
阮玉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说:
阮玉生“公子来得巧。只要有故事,就可以入住。”
沈公子说了一个故事,是关于太湖边上一个老渔翁的奇遇,讲得绘声绘色,引人入胜。
阮玉生听完了,点点头称赞。
沈公子接过号牌的时候,无意触碰。
这一幕,被站在楼梯口的言壁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本来是要下楼倒茶的,手里还端着阮玉生的杯子。
站在楼梯的阴影里,却看见她对那人笑了下。虽然他知道,那只是老板对客人最寻常不过的礼貌微笑,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。
可他的脚步还是顿住了。
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,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,若无其事地走下楼梯,走到柜台前,将杯子放在阮玉生手边。
他没有看那个沈公子,但那个沈公子看了他。
沈公子看了看言壁,又看了看阮玉生,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,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又似乎没有完全确定,迟疑地问了一句:
“这位是……”
阮玉生还没来得及开口,言壁已经动了。
他走到阮玉生身后,伸手将她颊边散落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,又拿起桌上的杯子,递到她唇边。阮玉生正忙着,手没空,便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。
沈公子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、尴尬、识趣。他接过钥匙,说了声多谢,转身上楼,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。
阮玉生直到写完了最后一笔才抬起头,看了看沈公子的背影,又回头看了看言壁,挑了挑眉:
阮玉生“你故意的?”
言壁垂着眼:
言壁“他碰到你的手了。”
阮玉生愣了一下,然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支在柜台上。她直起身来,回头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:
阮玉生“又吃醋了?”
言壁没说话,搁在柜台上的手悄悄地覆上了她的手背。阮玉生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抽开,只翻了翻手掌,轻轻握住了。
言壁“你又逗我。故意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