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三一拍大腿:
“可不是嘛!更绝的还在后头呢。有一回我去后厨端菜,推门进去,忘了此时正是老板他们吃饭的时辰,就看见老板夫正从背后抱着老板,下巴搁在老板肩膀上,老板在炒菜,他就那么抱着,一动不动,像只——像只大猫!老板还嫌他碍事,拿锅铲敲他脑袋,他也不躲,就那么挨着,挨完了继续抱着。我当时端着菜盘子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最后还是老板夫看了我一眼,我才敢进去的。”
客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说这老板夫倒是脸皮厚。
王三摇摇头,压低了声音:
“不是脸皮厚,是眼里根本没别人。你在他面前晃一天,他都不带看你的,可老板一开口,哪怕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,他那耳朵——我跟你们说,他那耳朵就跟兔子似的,‘嗖’一下就竖起来了,灵得很!”
这话说得夸张了些,可在座的客人都没有反驳,因为他们或多或少也都见过。
“哦对,还有一回,老板出门买东西,去了小半个时辰,老板夫就站在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,一动不动地,跟个门神似的。老板回来的时候,他那个眼神啊——我跟你说,我王三活了三十年,没见过那种眼神。不是高兴,不是欢喜,是那种……那种……”
王三卡住了,挠了挠头,找不到词。
“松了口气?”
“对!松了口气!就像是他一直憋着气,憋了小半个时辰,看见老板的那一刻才敢喘出来。”
王三一拍大腿。
“你说说,这是有多离不开啊。”
*
至于月下谈心这件事,最初是住在地字号客房的一位秀才发现的。
那秀才姓陈,是个屡试不第的穷书生,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赏月。那一夜他失眠,推开窗户透气,忽然看见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坐着两个人。
月光很好,白晃晃的。
那两个人并肩坐在树下的石凳上,挨得很近很近。秀才揉了揉眼睛,认出了那是老板和她的夫君。
后来秀才跟人说起这件事,总是要叹一口气,说:
“我读了四十年书,以为自己见过世间所有的美好,可那一夜我才知道,真正的美好不是读出来的,是看见的。”
秀才走的那天,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板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出来了,站在老板身后,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枣汤,正低着头,用勺子轻轻搅着,吹了吹,递到她面前。
老板接过碗,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说“太甜了”。
老板夫接过碗,也喝了一口,抿了抿唇,说“不甜”。
老板瞪了他一眼,把那碗抢回去,咕咚咕咚喝完了,然后把空碗往他手里一塞,转过身去继续拨算盘。
老板夫拿着空碗,站在她身后,嘴角弯了一下。
*
这事传开了之后,夜里不睡觉趴在窗口张望的人便多了起来。
有说看见老板夫给老板簪花的,有说看见老板在老板夫脸上画乌龟的,有说看见两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的,传得有鼻子有眼,真假难辨。
可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一致同意的——每当月圆之夜,子时过后,你若恰好醒着,推开朝南的窗户,便能看见院子里的石榴树下,坐着两个人。
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呢?他们都想不通。
月亮挂在那里,和昨天一样,和前天一样。可那两个人看月亮的眼神,像是那月亮每天都在变,每天都是新的,每天都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。
这世上的缘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是月老牵的红线吗?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吗?是话本里写的“有缘千里来相会”吗?他们不知道。
但他们想,如果缘分真的有样子,大概就是老板和老板夫那样。
一个人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,一个人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鸟。可树愿意让鸟在枝头筑巢,鸟愿意在树上安家。没有谁勉强谁,没有谁迁就谁,他们就只是——刚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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系统零零零这边要he还是be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