霸下捉妖

源无祸忽然意味深长地开了口：

源无祸“世子若真这般好奇，何不自己去看看？亲眼瞧一瞧，总比在这儿盘问我们三个外人来得实在。”

随元青起身，锦袍下摆拂地，那柄还插在桌上的长剑被他随手拔起归鞘，抬脚便要往外走，步子迈得又急又快，竟是一刻也等不得。

恰在此时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齐旻进殿时，目光第一瞬便落在了随元青身上，那张素来冷淡得近乎寡情的脸上，竟浮现出一种堪称热切的神情。

他袖袍带风，几步迎上前去，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随元青的手，恰到好处的热络与亲近，仿佛久别重逢，满腔情谊倾注。

齐旻“青弟。”

随元青回握住他的手，眉眼舒展了几分，方才那股子紧绷的锐气在这声呼唤里一点点地消融下去：

随元青“大哥。”

寄灵坐在一旁，手里的折扇不知何时已忘了摇。他看着这对兄弟情深义重的模样，只觉得一股凉气激得他头皮发麻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。

若叫随元青知道他的好哥哥昨夜在禁院里干了什么，那还得了？只怕是兄弟阋墙、刀兵相向，将这霸下山庄拆成废墟都不够解恨。

可偏偏这位世子殿下被蒙在鼓里，还在这儿跟罪魁祸首你侬我侬地叙着旧情，这场面荒唐得像是有人把一出悲剧硬生生演成了滑稽戏。

叫人想笑又笑不出，想哭又哭不来。

＊

齐旻与随元青好一番互诉衷肠，从“近日身子可好些了”问到“夜里睡得安不安稳”，那细致入微的关切之情，闻者感动。

随元青一一答了。

末了还低声说了句“大哥不必挂念，我一切都好”，倔强不愿让兄长担忧，听得齐旻眼眶微微泛红，伸手在弟弟肩上轻轻拍了拍。

叙了好一阵子，齐旻这才像是终于注意到厅中还有三位客人似的，将目光缓缓移过，向前走了两步，特地靠近白泽，鼻翼微动。

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暗光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，偏头对随元青道：

齐旻“青弟。他们昨晚……想必是看见我了。”

随元青“大哥，你——”

随元青眉头一皱，话音刚起了个头便被齐旻轻轻截断。

齐旻“青弟，你与弟妹不合，我这作为兄长的，怎能坐视不理？”

语气温和而恳切，字字句句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，带着长兄的责任感与心疼。

齐旻“因而昨夜便去了一趟，好言相劝弟妹，让她不要再与你置气了。夫妻之间，哪有隔夜的仇？我原想着劝和几句便走……”

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。

齐旻“谁知弟妹性子刚烈，说了几句气话，摔了东西，我也没奈何，只得先退出来。”

三人听罢，齐齐一震。

寄灵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你管那叫好言相劝”，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，因为齐旻恰在此时递过来一个眼神，顺势起了咳嗽。

他弯下腰，用手背抵住唇，肩头颤抖着，咳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，抬起头来，眼眶微红，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，声音哑了几分：

齐旻“若我为青弟用心良苦至此，还要因外人受青弟猜忌……那可真是、憋屈。”

他说这话时微微垂着眼，睫毛轻颤。

那模样可怜至极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愿多说，只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，咬着牙硬撑出一副“只要你信我便够了”的坚强姿态。

三人：“？”

这人是怎么做到的？！

明明昨夜是他在禁院里为非作歹，怎么今早摇身一变就成了忍辱负重的好兄长？

随元青看着齐旻这副模样，伸手扶住他的手臂，掌心贴着那瘦削的肩头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与自责：

随元青“大哥，你身子不好，何必深夜去替我操心这些事？”

随元青“我自小与大哥相依为命，他待我如何，我心里比谁都清楚。你们初来乍到，有些事不了解也是常情，但我信他。”

齐旻微微一笑，轻轻拍了拍随元青的手背，哑声道：

齐旻“青弟信我就好。”

寄灵看着这对兄友弟恭的场面，默默展扇来挡住自己那张实在控制不住表情的脸，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——

这位世子爷，你可长点儿心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