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元青本不想见。
准确地说,他对捉妖这档子事的兴趣约莫等同于对昨日剩茶的兴趣。不是不能喝,但也绝犯不着专门腾出工夫来品。
可父王的信使昨儿傍晚刚走,临走时还特意提了一嘴“侍鳞宗的面子,你多少给些”,于是他只好前去会见。
*
三位法师已经在殿中候着了。
随元青进门时大体扫了一眼,目光在他们身上依次落了一瞬,撩袍坐下,眉目清锐,周身一股冷而不戾的气质。
寄灵最先开口。他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合,轻轻叩了叩桌面,配上那一脸故作随意的笑,活脱脱一个来串门聊闲天的纨绔子弟:
寄灵“世子,你的兄长如今可在庄中?”
随元青微微颔首,没有回避这个问题。
毕竟随元淮在不在,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寄灵得了回应,眼角眉梢的笑意又浓了几分,折扇在指间转了个花,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却分明藏着饵想要钓鱼上钩:
寄灵“那他可有妻子?”
这话问得蹊跷。
随元青眉头微皱,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戒备:
随元青“你问这些做什么?这与捉妖有何干系?”
寄灵不慌不忙地展开折扇,轻轻摇了摇,扇面上的绘样在他指间忽隐忽现,衬着那一脸高深莫测的笑,说不出的欠揍:
寄灵“诶~这你可就不懂了。”
说着他眼角一斜,朝白泽递了个眼色。
白泽面色不变,秉着公事公办:
白泽“那,世子可有妻子?”
随元青这回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落在白泽身上,半晌,他才开口,欲探究竟:
随元青“怎么这么问?”
白泽迎着他的目光,不闪不避:
白泽“世子尽管回答是与不是。我想,这并不难吧?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随元青忽然嗤地笑了一声,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暗涌。他缓缓站起身来,修长的手指按上腰间佩剑的剑柄。
铿的一声,利刃出鞘三分。
他没有将剑完全拔出,只是微微侧了侧手腕,让剑身在光线下亮了一亮,可那锋芒已经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看清,他随时可以拔出来。
随元青“若我拒绝回答呢?”
寄灵连忙起身,伸手去拦他的手臂,脸上的笑已经从从容变成了打哈哈:
寄灵“诶诶诶,你别激动,我们真没有恶意——”
随元青没等他说完,手臂一抬,将寄灵的手甩开,持剑走到白泽身后,站定,左右踱步。
随元青“我知诸位法师法力高强,但捉妖才是诸位的要务吧?”
随元青“我也警告过诸位,不该去的地方别去。未经允许擅自入院,此举怕是不太合适吧?”
话音未落,他突然俯身,手中长剑猛地插入桌面,剑刃破开木头,紧接着便是嗡嗡的争鸣声,剑身剧颤,桌上的茶盏都跟着轻轻跳动。
寄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,手中的折扇差点没拿稳,整个人往后仰了仰,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。
随元青“告诉你们也无妨。”
随元青“那屋中之人,就是我的未婚妻。她举目无亲,因而入住霸下受我照料,但我们时有矛盾。这次,已经吵了很久,她都没有原谅我,一直闭房不出……”
那模样,那语气,竟真有了几分委屈伤心的意味,让人几乎想要相信他只是一个为情所困、为爱所苦的痴情男子。
可这念头只在寄灵脑中转了一瞬,便被随元青接下来的话打得粉碎。
随元青“你们先是问我大哥,再是问我……你们昨晚,看见了什么?”
寄灵咽了口唾沫,下意识地去看白泽的脸,却发现白泽正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,又将那早已凉透的茶水,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