旱魃·春游

春色恰恰好。

阮玉生步态轻盈，脚尖点地，像是踩着云。她的路和别人的不一样，弯弯曲曲的，左边迈一步，右边跳一下，穿梭不定。

春衫下摆飘飞。
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把手伸到了身后，手掌朝上，五指微张，像在等什么东西自己落进掌心里。

言壁见状，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，蹲身，一只手揽住她的腰，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，将她整个人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，然后转圈。

被他抱在怀里，天旋地转的，可阮玉生不觉得晕，只觉得高兴。天空在转，桃花在转，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也在转。

欢快得不像话。

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，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。“啵”的一声，惊起了路边树上歇着的一只黄鹂。

＊

河边上泊着一只乌篷船。船身漆得乌黑发亮，船头挂着一盏小小的红灯笼。

船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，正靠在岸边的柳树下打盹，斗笠盖在脸上，呼噜声有一搭没一搭的。

阮玉生走上前去，笑嘻嘻地说：

阮玉生“老伯，我们坐坐船好不好？”

老头儿掀开斗笠，眯着眼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沉默的青年。

大约觉得这对年轻人模样周正、不像歹人，便挥了挥手，接过银钱，又把斗笠盖回脸上，继续打盹了。

阮玉生欢呼一声，跳上了船。船身晃了晃，她没站稳，往后一仰，言壁的手已经到了她腰后，稳稳地托住了她。

她回头冲他笑了笑。

言壁进前一步，可无论他如何轻，那条小小的乌篷船还是晃了好几下。他僵住了，维持着一个半蹲半站的姿势，一动不敢动。

阮玉生坐在船尾，双手撑在身后，翘着脚，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副笨拙的模样，觉得可爱得要命。

阮玉生“坐呀。”

阮玉生把那两支桨拿起来，递了一支给他，自己留了一支。

她比划着桨的握法，给他看划水的动作。

示范得很认真，可认真地示范了三下之后，她忽然“哎呀”了一声，把桨往船舷上一搁，整个人往后一靠，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
阮玉生“好累，我划不动了。”

言壁看着她。

她知道他在看，可她偏不看他，偏要把头扭过去。

言壁默默地把她的那支桨拿了过去，放在自己的脚边，又把自己手里的那支桨握紧了些，调整一下坐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桨入水，划了起来。

阮玉生翘嘴，靠回船尾，双手枕在脑后，优哉游哉地看着天。天很蓝，几缕白云薄薄地挂在天边，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。

她眯着眼睛看了言壁一会儿。

忽然伸手，掬了一捧河水，朝他泼了过去，泼得精准，正中他的脸。言壁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，鼻梁上也在滴水。

言壁【为什么泼我？】

阮玉生微笑，又掬了一捧泼出。

阮玉生“泼水泼水，洗去不顺利！”

这一次言壁偏了一下头，水花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，落在了船舷上，溅开一小片细碎的水珠。

她不服气，双手合拢，掬了一大捧水，正要泼过去的时候——

言壁放下桨，船便停了，停在了河心，随水轻轻地漂着。阮玉生以为他要还手，赶紧用手挡住脸，从指缝间偷偷看他。

可他没有泼回来。

手指在水里轻轻地搅了一下，沾湿了指尖，然后伸过来，轻缓地抚上了她的脸颊。水珠从他的指腹滑落到她的皮肤上，直到唇角。

从她唇角离开的时候，带走了那一颗快要滑落的水珠。他看了自己的指尖一眼，然后将手放回了桨上，继续划船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手拨青水，顿感山风，天色正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