旱魃·石榴

一棵石榴树静静伫立，繁茂的枝叶肆意舒展，沉甸甸的果实挂满枝头，颗颗饱满，高过屋檐，在日光轻抚下，树影婆娑，满是宁静悠远。

阮玉生站在树下，仰着头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，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红艳艳的石榴，嘴里发出“哇”的一声惊叹，拖得老长老长的。

阮玉生“今年结得可真好啊！”

她拍了拍裙角，歪着头想了想，目光在树上上下打量了一番，像是在盘算什么了不得的大计。

言壁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，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
他今日穿件浅色衣衫，衬着秋光，整个人显得格外清隽出尘，不亚于一泓清泉。

目光落在阮玉生身上，看着她那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，眉心微微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
阮玉生“你在这等着，”

阮玉生转过身，朝他眨了眨眼。

阮玉生“我上去摘。”

言壁眉心微动，他张了张嘴，刚想说话，就见阮玉生已经双手抱住树干，脚蹬着树缝，像一只灵巧的猫似的，蹭蹭蹭地爬了上去。

她的动作倒不算生疏，显然小时候没少干这种事。

裙摆被树枝勾了一下，她随手一扯，也不在意，三两下就攀上了一根粗壮的枝丫，稳稳地坐了上去。

她看着言壁，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腿，随即兴致勃勃地开始摘石榴。

她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，手指扣住果柄，轻轻一拧，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石榴便脱离了枝头，沉甸甸地落在她掌心里。

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满意极了。

摘了几颗放进兜里之后，她忽然觉得这样太慢了，低头看了一眼树下的言壁，眼珠一转，嘴角翘起。

她挑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榴，朝他晃了晃：

阮玉生“接着！”

言壁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那颗石榴已经脱手而出，直直地朝他飞来。

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接，石榴稳稳地落进他的掌心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又抬起头来看着树上那个笑得明媚张扬的小女子，眼里是无奈。

阮玉生见他接住了，越发来了兴致。

起初还一颗一颗地扔，后来觉得不过瘾，便两颗三颗一起扔，嘴里还喊着“这个是你的”“这个是给姐姐的”“这个是留着自己吃的”。

石榴像红色的流星雨一样从树上坠落下来。

言壁左接右接，两只手忙得不可开交，接住了这个，那个从指缝间滑了出去，滚落在地上；弯腰去捡那个，另一个又砸在了他肩上。

他手忙脚乱的模样，与平日里那个沉稳从容的言壁判若两人，狼狈得有些可爱。

阮玉生在树上笑得前仰后合，差点没坐稳。

就在她伸手去够枝头那颗石榴时，脚下一滑。

阮玉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，身体猛地往下坠去，一声“啊”还没来得及喊完，整个人就已经离开了树枝，朝地面坠落下去。
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衣袂翻飞。

树下的言壁脸色骤变，丢开手里的竹篮，朝她冲过来，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全身，手臂急急伸出，稳稳地将她接住了。

竹篮翻倒在地，那些红艳艳的石榴滚了一地。

言壁接住她的那一刻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还好接住了。

手在发抖，额角沁出细密冷汗，眼底一片还没有散尽的惊惶。

言壁【太危险了。下次不能让她做这么危险的事。】

言壁【她怎么能爬那么高？怎么就不怕？】

阮玉生被他抱在怀里，仰着脸看他，忽然笑了，没心没肺，好似刚才那个从树上摔下来的不是她一样。

她伸出手，将双臂环上他的脖颈，十指交扣在他颈后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，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，声音软绵绵的，让人听了又气又笑。

阮玉生“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呀。”

阮玉生“不然我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啊？”

对着那双毫无惧色、信任到近乎盲目的眼睛，他可发不出哀怨。所有的担忧都变成了无声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