旱魃·呆子

风光正好。

日光从云层后面探出。

阮玉生终于从言壁怀里出来。

她蹲下身，把完好的石榴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，裂了口的那颗捧在手心里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然后举到言壁面前，笑嘻嘻地说：

阮玉生“这个咱们现在就吃。”

她掰了一半递给言壁，自己捧着另一半，几颗下来，丢进嘴里，轻轻一咬，酸甜的汁水在齿间迸开，满口都是味道。

她眯起眼睛，满足地晃了晃脑袋。

言壁学着她的样子，嚼了嚼，觉得味道确实不错。

阮玉生余光瞥见他的动作，手指一顿，慢慢抬起头来，目光落在他的喉咙上——那里刚刚滚动了一下，分明是吞咽的动作。

她眨了眨眼，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半块石榴，籽粒少了一小片，而他身周没有任何吐过东西的痕迹。

她放下手里的石榴，慢慢地凑近了他。

言壁被她看得有些发毛，嘴里还含着没咽完的石榴籽，鼓着腮帮子，不敢动了。

阮玉生伸出手，掐住了他的下巴，拇指和食指卡在他下颌的两侧，微微用力往上一抬，迫使他微微仰起了脸。

她的另一只手伸过来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抵在他的脸颊上，轻轻往中间一挤。

言壁的嘴便不由自主地嘟了起来，两颊鼓鼓的，像一只塞满了坚果的松鼠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一脸茫然，无辜得不像话。

阮玉生看着他那副模样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她忍了又忍，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压下去，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痛心疾首、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了口：

阮玉生“你这呆子，”

她用食指点了点他鼓鼓的脸颊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在戳一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。

阮玉生“怎么把籽也吃进去了？”

言壁的嘴被她掐着，说不出话，只能发出“唔唔”的声音，眼睛里的茫然更浓了。

阮玉生松开他的下巴，双手比划起来，神情变得严肃而神秘，压低声音，用一种讲鬼故事、阴森森的语调说：

阮玉生“我告诉你哦，一不小心吃掉籽的话——”

她忽然瞪大了眼睛，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，然后慢慢地往外扩，像是在描绘什么正在膨胀的东西。

阮玉生“明年今天，它就会在你的肚子里生根发芽，长大，长大，再长大——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，手势越来越大，最后双手高高举过头顶，整个人都站了起来，像一棵破土而出的树苗。

阮玉生“然后你的肚子里就会长出一棵大大的石榴树，树枝从嘴巴里伸出来，树叶从耳朵眼里冒出来，石榴从鼻子里挂下来——”

她说着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，笑得弯了腰，捂着肚子蹲在地上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言壁看着她笑，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
言壁【不会吧。】

他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
言壁【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？】

言壁【我要变成石榴树了？？？那她还会喜欢我吗？？】

视线落回阮玉生脸上，求证般又害怕得到肯定答复，十分忐忑。

阮玉生好不容易止住了笑，抬起头来看他，正好对上他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厉害了，半块石榴差点没拿稳。

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。

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，爬起身来，凑到言壁面前，捧着他的脸，认认真真地看了又看，然后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
阮玉生“骗你的啦，石榴籽吃下去不会发芽的。不过——”

她拿起一颗石榴籽，举到阳光下，那籽粒晶莹剔透的，红得透亮，在她指尖闪着润润的光。

阮玉生“不过，你要是真在肚子里种出一棵石榴树来……”

她歪着头看他，笑眯眯的。

阮玉生“那我可就省事了，以后想吃石榴，直接吃你就好了。”

言壁小脸通红，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，感受着蔓延的炽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