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妄言·纠结

雾妄言侧躺着，一手撑着头，一手慢慢地抚摸着阮玉生的头发，动作极轻极柔，指腹从发顶滑到发梢，又拢回来。

雾妄言“他竟然真的爱上你了……”

雾妄言“可他为什么一直不开口呢？”

雾妄言闭上了眼睛，心中思绪万千，像一团乱麻，理不清，剪不断。

她的任务，是抓捕潜伏在洛安水渠暗道里那些作乱的水妖。

若想将水妖一网打尽，就要先让旱魃开口降下旱灾，令水源干枯，逼水妖从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现身……

她从前不知道旱魃可以动情。可言壁动了情，他爱上了阮玉生，这让他变得不像旱魃，却也因此多了一个致命的弱点。

若想让他开口，其实并不难。

雾妄言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。

她只需——伤害阮玉生。

旱魃开口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的。那需要一个极为强烈的刺激，一种足以击穿他所有自制力、锥心刺骨的冲击。

而阮玉生，就是那把钥匙。只要她在她面前受伤，言壁就会开口。

他一开口，天地变色，河流会干涸，大地会龟裂，庄稼会枯死。一切的水源都会在旱魃的威压下消失，水妖无处遁形，她便可以将它们一网打尽。

这个计划，看起来似乎‘完美无缺’。

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，狐王也在规劝她速战速决，可她还是拖了一天又一天，一月又一月。

她呆在阮玉生身边，看了她很久很久。

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。

抓水妖，一定要天下大旱吗？

她在心里反复问自己，问了一遍又一遍。

她翻了个身，面对着阮玉生的方向。阮玉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她这边挪了挪，像是在寻找什么温暖的东西。

谕戒石从来不会出错的。

雾妄言在心里重复念着这句话，固执地几乎是要把自己说服似的。

从来不会出错的。从来不会的。

那是天意，是命数，是不可违逆的定数。她只是执行者，不是决策者。她没有选择，也不需要有选择。

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而无法言说的酸涩。

那样的结果，对百姓来说，一定算不上好事。

她会害了这座城，害了这城里千千万万的人。那些人有父母，有孩子，有爱人和被爱的人，他们和阮玉生一样，会笑，会哭。

她凭什么，让他们为了她的任务付出一切？

她想起阮玉生说：

阮玉生“姐姐，等我客栈开张了，你要来住，我给你留最好的一间房，窗子朝着院子，早上醒来就能看见花。”

她答应的。她说“好”的。

雾妄言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不。一定有别的办法。

她坐起身来，动作急促，惊动了身边的阮玉生。阮玉生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翻了个身，又沉沉睡去了。

雾妄言看着她，慢慢地将手覆上了自己的心口。

兴许她可以用其他的办法引出水妖。

洛安的水渠虽然错综复杂，但她可以一个一个地找，可以有很多种办法。只是那些办法更慢、更难、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。

而不是，而不是一定要伤害小妹。

雾妄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像是卸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，整个人都轻了几分。她重新躺下来，轻轻拍了拍阮玉生的背。

雾妄言“睡吧。”

雾妄言“姐姐在呢。”

烛火跳了最后一下，灭了。

黑暗涌上来，将一切都吞没。

雾妄言闭上眼睛，这一次，她睡得很沉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。

再睁眼时，天光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