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目的白光倾泻而进,亮得不正常。雾妄言眯了眯眼,抬手挡住那片光,缓缓坐起身来。她的头很痛,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。
她觉得有些不对。
太热了。
空气是滚烫的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窗台上那盆她来时便养着的绿萝,叶子蜷缩成褐色的一团,轻轻一碰,便碎成了粉末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背上沾着什么东西,干涸暗红的,像是……
血迹。
她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雾妄言的脑袋“嗡”地一声,空了。
她踉跄了一下,扶着墙站稳,推开房门,冲了出去。
院子里——
她愣住了。
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,裹挟着尘土和绝望,将她团团围住。
水源枯竭,树木干枯,花草也伏倒了。
雾妄言站在石榴树下,仰头看着那些枯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落,她的目光空洞洞的,嘴唇微微张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怎么会。
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。她拼命地想回忆起什么,昨晚的事,入睡之后的事,失去意识之后的事……
可记忆像是被人剪断了的绳子,两头都在,中间却缺了一大截,怎么接也接不上。
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。
她站在石榴树下,看见了言壁。
言壁“我没有你们人间的名字,我只有妖名,叫早魃。”
言壁“而且,我是一个只要开口说话,就会天下大旱的灾厄之妖。我一直寄居在树芯之中,日复一日,很是无聊,从未有人和我说过话,直到遇见了你……”
言壁“遇见你,就好像绒火消解冰雪,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,也因为你变得鲜活起来。即便不能开口,只是静静地听你说话,我也觉得很开心。”
言壁“我其实很想回应你,想把所有的心意,都让你知道。可惜,只要我回应这份爱,那你所爱的人间,就会被我毁掉。”
他就坐在树下,姿态与昨日并无不同,微微低着头,衣袍上落满了枯叶,发间也沾着沙土,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,纹丝不动。
他在那片枯黄的中心,根本走不出这场噩梦。
她不知道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可她知道一件事。
旱魃开口了。
而她手上的血迹告诉她,这件事,和她有关。
*
赤色的法光在指间流转,源源不断地注入阮玉生体内。
如此灌注妖力,万一灵脉尽断,反噬己身……
雾妄言看着他那副不管不顾的模样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知道自己撇不清责任。这一切,都是因她而起。
她蹲下身,伸出手,覆上了阮玉生的另一只手。
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,不同于言壁的灼热,她的妖力冰冷而清冽,缓缓而温柔地注入阮玉生的体内。
两股力量在她身体里相遇,一热一冷,一刚一柔,却奇妙地交织在一起,沿着她的血脉流淌,汇向她心口那处最深的伤口。
言壁终于抬起了眼,看了雾妄言一眼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又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雾妄言别开了眼,不敢与他对视。
*
阮玉生的伤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。
言壁偏过头去,用手背掩住嘴,又咳了两声。手背上多了一点暗红的痕迹,他不动声色地擦掉了,像是怕被谁看见。
可他脸上的妖纹,已经藏不住了。
对于一个妖来说,这种伤,需要很多年才能养好。有些伤,甚至永远都养不好。
可他的表情很平静。
他已经哭过了。
不止一次。
他不知道。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哭了。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叫她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。
言壁“我只要她好好活下去……能幸福……”
言壁“为什么为什么?这都不能如愿?”
他的脸上没有泪痕,显然是擦过了,可那红肿的眼皮遮盖不住,那泛红的眼尾遮盖不住,那颤抖的下唇也遮盖不住。
他不知道哭了多少次,又不知道擦了多少次,擦到后来大约是不想再让她看见,便把所有情绪都收了回去,收得干干净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雾妄言别过脸去,不忍再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