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常说,要有个落脚地。
这话阮玉生从前是不大信的。她觉得自己像一阵风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,天地之大,何处不能为家?
可自从和言壁在一起之后,她忽然就懂了——落脚地,不是给脚落的,是给心落的。
是这世上有一个地方,你知道它在那里,无论走多远都能回去,推开门,灯是亮的,炉子是暖的,有人始终在等你。
*
于是她便生了开一间客栈的念头。这念头一旦生了根,便疯了一样地长,缠得她日也想夜也想,连做梦都在画客栈的图纸。
她想得美滋滋的,然后一算账,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。
启动资金还没有着落。
阮玉生趴在案上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,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。
她掰着手指头算:租店面要钱,修葺要钱,桌椅板凳要钱,被褥枕头要钱,锅碗瓢盆要钱,请厨子要钱,买茶叶要钱……
什么都不要紧,就是缺钱,什么都好办,就是没钱。
她翻了个身,仰面躺在榻上,盯着房梁发呆。
她是从家里跑出来的。家里那个老顽固父亲,若是知道她回来了,第一件事不是问她过得好不好,而是把赵家的帖子往她面前一拍——
“你看看人家赵远舟,家世人品样样出挑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赶紧把婚事定了!”
阮玉生光是想想,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。
她就想嫁给言壁。只是这话还没跟家里说,说了也白说,家里那帮人,眼皮子浅得只看得见门当户对四个字,哪里看得见言壁的好?
她翻来覆去地想,想得头发都要白了,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。
*
买店面倒比想象中顺利。
城南有一条街,不算最热闹的地段,但胜在清净,离码头也不远,往来的客商多,倒是不愁没生意。
阮玉生交了银子,拿到地契的那一刻,手都在抖。她把那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然后一把抱住身边的言壁,把脸埋进他胸口,闷闷地说:
阮玉生“言壁,我们有地方了。”
言壁的手慢慢抬起来,落在她的背上,拍了拍,低头看着那张地契,上面写着阮玉生的名字,墨迹还新得很。
言壁【这是、家吗?】
*
去看店面的那天,天气好得不像话。
她拉着言壁的手,一路小跑着穿路而过。
气喘吁吁地停下,双手撑着膝盖,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,冲着那扇黑漆木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阮玉生“就是这里了!”
她推开大门,阳光哗地涌了进去。
言壁跟在她身后,不紧不慢地,她走到哪里,他就跟到哪里。
听她说的每一个字,看她指的每一个地方,时不时地微微点头,表示他听见了,记住了。
阮玉生说累了,靠在廊柱上歇了一口气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忽然皱起了眉。
她觉得缺了点什么,一样顶顶要紧、画龙点睛的东西。
目光周转不定,直到她看着言壁。阮玉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“啊”了一声。
阮玉生“我知道了!”
她一拍手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他面前,仰着脸看他,笑得眉眼弯弯。
阮玉生“还少了一块牌匾!”
阮玉生“亲爱的言壁,你可愿为我们的客栈,题第一块牌匾?”
言壁毫不犹豫点头应道:
言壁【嗯。乐意之至。】
*
接下来就是取名。
这可难倒了阮玉生。
她想了又想,把能想到的吉祥话都翻了一遍。
什么“如意”“兴隆”“广源”“聚德”,翻来覆去地组合排列,念出来的名字能写满一张纸,可每一个念出来不到三秒就被她自己否决了。
她又看了看言壁。
言壁正低着头,用手指在地上随意地划着什么。
有了有了有了!
阮玉生“言多客栈!”
阮玉生“言多言多,一听就很有活气!客人们来了,有说不完的话,有聊不完的天,天南海北的故事,东家长西家短,热热闹闹的,多好!”
阮玉生“对诶,言壁,你说,以后咱们的客栈,会不会来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