旱魃·到底是谁给谁的情话

那叠纸被阮玉生从书案底下抽出来的时候，言壁正在隔间研墨。

她本来是去找一卷落在那里的旧画，手指探进案下暗格，触到的却不是宣纸的绵软，而是一叠折得整整齐齐、手感略厚的笺纸。

她随手抽出来，漫不经心地展开，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。

入目是一行行工整的小楷，笔锋尚带几分生涩，却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，墨迹浓淡均匀，显然不是一遍写就的。

有些字旁边还有细细的批注，墨色稍浅，像是后来添上去的修改。

她认出了这笔迹，是言壁的。

言壁【想念就是，你分明就在身侧，我却已经开始思考你了。】

……

阮玉生捏着纸笺的指尖微微收紧了。

她往下翻，一张，两张，三张——厚厚的一叠，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。

有些是从别处誊来的，末尾标注着小小的“借”字。

有些则是他自己的话，句子长短不一，措辞质朴得近乎笨拙，却偏偏字字句句都往人心坎里钻。

她看得正入神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声响。

是砚台搁在案上的声音，急促而慌乱。

她回过头，正对上言壁的目光。

他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握着一方未洗净的墨锭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又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涌回来。

言壁【那是——】

阮玉生挑了挑眉，嘴角慢慢翘起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她不急不慢地收回目光，垂下眼，继续念，字字清晰，像是故意念给他听的：

阮玉生“想和你一起做的事：看遍世间繁华，吃遍世间美味，感遍世间滋味，还有……”

话没念完，言壁已经冲了过来。

双手直奔那叠纸而去。

阮玉生早有防备，手腕一翻，将纸笺藏到身后，同时往后退了一步，整个人靠在书架上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言壁【还给我。】

言壁【还给我。】

他的手伸在她身侧，想绕到她身后去拿，又不敢真的去碰她，进退两难地僵在那里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又急又窘，却发不出火。

阮玉生偏不给他，将纸笺左右手交换不断，每次都在他的指尖快要触到的瞬间移开，动作灵巧，致使言壁追了几次都没追着。

言壁【不要念了……呜呜呜……】

言壁【早知道藏好一点了……啊啊……】

阮玉生非但没停，反而凑近了些，踮起脚尖，凑到他耳畔，呼吸拂过，带着温热的气息：

阮玉生“言壁喜欢阮玉生的理由，第一条，喜欢就是喜欢，怎么样我都喜欢。”

言壁整个人都呆愣住了。

阮玉生退开半寸，看着他那双几乎要滴血的耳朵，满意地弯了弯唇角，垂下眼继续念：

阮玉生“第二条……第三条……第四条……”

她一条一条地念下去，言壁站在她面前，从最初的羞赧无措，到后来的垂眸不语，再到最后的安安静静，终于慢慢地接受现实，任由她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