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街如昼,灯火如沸。形态各异,流光溢彩。
远处隐约传来锣鼓之声,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和爆竹的噼啪脆响。
她拉着言壁的手,在人潮中挤来挤去,什么都想看,倏地走到卖面具的摊子前,拿起一个狐狸面具往脸上比划,回头冲言壁一笑:
阮玉生“像不像?”
言壁看着她,唇角微微弯了弯,没说话。
阮玉生“像不像嘛!”
她不依不饶地凑近了些。
言壁【像。】
*
四面八方都是人,摩肩接踵,笑语喧天。
阮玉生被挤得踉跄了一下,言壁立刻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,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她的肩头,将那些拥挤和推搡全部隔绝在外。
她仰起脸来看他,正想开口说些什么——
忽然,“轰”的一声,路边猛地喷出一道火焰,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,火星四溅,在夜色中炸开一片绚烂的金光。
言壁的反应快极了。
他一把将阮玉生整个人揽进怀里,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勺,将她的脸严严实实地护在胸口,同时侧过身去,用自己的背脊挡住了那道火焰的方向。
瞬间肌肉紧绷,呼吸骤停,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本能的全然戒备状态。
因为在他的潜意识中,火,是特别特别危险的东西。
*
过了几息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火焰只是一瞬的表演,此刻已经熄灭了,只剩下几缕青烟和围观人群的掌声与喝彩。
言壁低下头,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过了一圈,确认她没有受伤,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,却又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心有余悸。
言壁【她没事吧……】
言壁【火实在太危险了……一不小心就会害人。我真怕它伤到人……不、不可以,绝不能让它伤害任何人……】
阮玉生笑得灿烂,伸手拍了拍他胸口那被压皱的衣襟,踮起脚尖,凑到他耳边,声音清脆得像檐下风铃响:
阮玉生“谢谢你啊——我的大英雄。”
阮玉生“我没事。你看,大家不都在笑吗?”
阮玉生“在我们的习俗里,火可从不象征灾难。它烧毁枯朽,却也照亮新生。它带来灼痛,却也驱散寒难。正所谓,世间万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,当你惧它为灾,它才真正化为灰烬。”
阮玉生“所以,别怕火,也别担心我。这可是让人难舍难分的东西啊。”
言壁的耳朵“轰”地一下烧了起来。
言壁【真的吗真的吗?】
*
继续往前走,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,穿过流光溢彩的灯河,停在城河旁。
远处有人在放孔明灯,一盏一盏,冉冉升起,游向天幕。
阮玉生“我们也放!”
阮玉生雀跃着,买了两盏孔明灯,小心翼翼地撑开灯身,固定好后摸出火折子,吹了吹,凑过去点蜡。
阮玉生“来来来,帮我扶着。”
她招呼言壁。
言壁便伸出手,稳稳地托住了灯身的边缘,没有看灯,而在看她。
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,照亮了他整个荒芜的世界。
阮玉生蹲在灯旁,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,嘴唇微微翕动,不知在默念些什么。
夜风拂过她的发丝,灯火映着她的脸,那神情虔诚而认真,像一个在佛前许愿的小沙弥。
片刻后,她睁开眼,站起身来,冲言壁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同时松手,那盏孔明灯晃了晃,歪歪扭扭地升了起来。
阮玉生仰着脸问:
阮玉生“言壁,你猜我许了什么愿?”
言壁摇了摇头。
阮玉生“不告诉你。”
她狡黠地一笑。
阮玉生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她转过头来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盏孔明灯上。
阮玉生“该你了。”
言壁垂下眼睫,看着手中那盏暖融融的灯。
他从来不信这些。他从不觉得一盏灯、一句话能改变什么。可此刻,他忽然想信一次。
他闭上眼睛。
心中没有声音,只有画面——她提着一盏芙蓉花灯站在灯火阑珊处、蓦然回首看他的那一眼。
他不要别的。
他只要她。
只要她一直在。只要她永远这样笑着、闹着、好好地活在他的世界里。
他睁开眼,松了手。
孔明灯摇摇晃晃地升起,带着他沉默滚烫、从未说出口的愿望,穿过夜色,穿过灯火,穿过漫天的星光,一直向上。
阮玉生望着那盏灯,忽然靠过来,将头靠在他的肩上。
阮玉生“你许了很久呢。”
阮玉生“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愿望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