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案几上琳琅满目,摆满了各色冰食。
阮玉生跪坐在案几一侧,满脸得意。这些东西,可都是她这些日子死皮赖脸缠着姐姐雾妄言学的。
雾妄言起初怎么也不肯教她。
她就天天去磨,端茶递水、软语相求,最后连“你不教我我就哭给你看”这种话都说了出来,姐姐才示范了几回。
她学得倒也用心,废了好些时间,总算能做出像模像样的几道。便兴高采烈地捧着这些冰食和材料,跑去寻言壁了。
尝是肯定要尝的,不止如此,她还要言壁传承这个手艺!
阮玉生“你看你看。”
她拈起一颗冰葡萄,在言壁眼前晃了晃,紫莹莹的果肉裹着冰壳,映着日光。
阮玉生“我做的!你尝尝。”
言壁伸出手来接,可当他的指尖刚刚触上那颗冰葡萄的瞬间,奇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层晶莹的冰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灼了一下,迅速消融,化作一滴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,露出里面柔软的果肉。
他还没送到嘴边,整颗葡萄已经变得温温的,连表面的水渍都蒸干了。
阮玉生愣住了。她下意识又递了一颗过去。这一次她看得仔细,却只见一样的事,又发生了。
她眨了眨眼,伸手拿了一颗同样的,在自己的掌心里托着。它安安静静地躺着,冰壳完好,半天也没有融化的迹象。
反复试了两三次,眉头越皱越紧,口中喃喃:
阮玉生“咦?”
她翻来覆去地看言壁的手,又把他的手和自己的手并排放在一起比了比。言壁的手掌宽大,指腹有薄薄的茧,看起来与常人无异。
她又把自己的手覆上去,凉丝丝的指尖贴着他,一股温煦的气息顺着相触的肌肤缓缓渡了过来,像冬日偎着暖炉,说不出的舒适妥帖。
每次挨近言壁,都可以随意触碰寒物。
如今这奇事,倒成了天赐的良机。
阮玉生“真是奇怪。”
她故作不解地皱起眉,凑近了又看,发丝垂落下来,拂过他的手背。
阮玉生“怎么到你手里就化了?莫不是你心里有火,烧出来的?”
言壁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。
言壁【我果然还是接触不到其他感觉吗。】
阮玉生握住他的手,紧紧扣住,另一只手从盘中取了一块冰,放在两人交握的手心里。
言壁微微一怔,低头看着那只被她的手覆住的手掌,她的手指柔柔地缠着他,竟让那股子灼人的燥热安分了不少。
他惊讶地发现,那块冰安静地躺在两人掌心之间,一丝融化的迹象都没有。
阮玉生“你看!这样就好了嘛。”
*
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,一颗一颗地教他。
剥莲子,去核,浇蜜,摆盘。
她的手凉,他的手暖,交叠在一起时,冰食便安分地维持着原样。
她趁机靠得更近了些,肩挨着他的臂,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清清淡淡的气息,像日光,暖洋洋的,让她舒服得几乎想呼气。
阮玉生“好了好了,大功告成!”
她终于松开他的手,端起一盏冰莲子,用银勺舀了一点,举到他嘴边,甜香扑鼻,笑眯眯地说:
阮玉生“来,张嘴——啊——”
言壁看着那勺晶莹剔透的莲子,又看了看她满怀期待的脸,迟疑了一瞬,还是微微张开了口。
冰莲子入口的瞬间,他整个人都顿住了。
那一小颗冰凉的东西滑过舌尖,清甜在唇齿间炸开,一路凉丝丝地落入喉中。
他体内向来像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。燥热自骨髓深处蒸腾而上,夏日里尤其难熬。他早已习惯了那种灼烧般的感觉。
甚至不知道“凉”是什么滋味。
可此刻,这颗小小的冰莲子,竟平息了些他经年累月的燥热。
阮玉生“怎么样,好吃吗?”
阮玉生“夏天的时候吃这个,可真的是非常幸福呢。”
言壁垂下眼睫,将那口冰莲子慢慢咽下。他点了点头,毫不犹豫。
他心中默默地想:
言壁【好吃。是不一样的感觉,凉凉的。我喜欢,很喜欢。】
阮玉生看着他点头的模样,心里喜滋滋的,甜得快要溢出来。她清了清嗓子,故作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:
阮玉生“如果你喜欢吃的话——就眨眨眼。我得空就做给你吃!”
话音未落,她自己先绷不住了,嘴角已经翘得老高。她也不等他回应,一把拉过他的手,十指再次交缠,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:
阮玉生“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哦,我做什么你都要吃。”
言壁怔怔地看着她,那双沉静如潭的眼睛里,映着她明媚的笑脸。他还没来得及思考,眼皮已经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。
阮玉生登时笑出了声,整个人往前一扑,险些撞到了小案几上的碗盏。她抱着他的手臂,脸颊蹭着他的衣袖,声音又软又甜:
阮玉生“你眨眼了!你答应了!反悔的是小狗!”
言壁僵硬地坐着,肩头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,耳尖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。
他发现,他好像……并不想反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