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壁·我好像能听见他的心声

事情发生得特别突然。

有多突然呢？

那天午后太阳好得不像话，阮玉生正窝在言壁旁边剥橘子。橘子皮被她剥得七零八落，那股又酸又甜的气味被太阳一蒸，满屋子都是。

她掰了一瓣，顺手就往言壁嘴边递。

言壁低头，看了看那瓣橘子，又看了看她。然后他伸手，从她手里接过去，自己塞嘴里了。

阮玉生撇撇嘴。

行吧，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
这人是这样的，喂到嘴边的东西从来不直接用嘴接，非得过一遍手，好像她的手指头有毒似的。她又掰了一瓣，正要往自己嘴里送——

言壁【她的手什么时候才能暖起来。我想把她的手暖起来。要是我的手能一直贴着她……可是我的手不能一直贴着她的。】

阮玉生的手停在半空，扭头看言壁。

言壁正垂着眼嚼橘子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他没说话。那张嘴除了嚼橘子什么都没干。

言壁【她看我了。她为什么看我。是不是我脸上沾了东西。还是她发现我在偷看她了？】

言壁【不要发现。不要发现。】

阮玉生把橘子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嘴角就开始往上翘，压都压不住，耳朵也竖得精神。

＊

从那天起，阮玉生就发现了一个崭新的言壁。

外面那个言壁还是老样子。

坐在她旁边不声不响，走路不紧不慢，她说话他就听着，该点头点头，该摇头摇头，偶尔用那双漂亮眼睛看着她，意思是说，在呢。

可里面那个言壁，简直是个话痨。

把一辈子的话都攒在肚子里，翻来覆去地念叨，念完一遍再念一遍，念得阮玉生耳朵都快起茧子了，可每次听完，她都要把脸埋进袖子里笑半天。

冰有多厚，火就有多旺。

＊

比如她故意在他面前梳头那天。她把头发从肩上拢过来，拿梳子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，梳得那叫一个慢。阳光照在上面，亮得晃眼。

言壁的目光飘过来，在她头发上停了一瞬，然后嗖地移开了，移到房梁上。房梁上有什么好看的？什么都没有。

言壁【不要想了。非礼勿视。非礼勿想。可是——不能不能再想了！】

阮玉生把梳子停在发尾，歪过头看他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：

阮玉生“言壁，你看我今天梳的发式好不好看？”

言壁点了一下头。

言壁【好看。很好看。太好看了。她为什么问我这个。她是不是知道我觉得好看。不要让她知道。千万不要让她知道。】

言壁【但她今天真的好看。比昨天好看。比前天也好看。不对每天都好看——】

还有一回。言壁天天蹲在炉子前给她煎药，煎好了端到面前，看着她一碗一碗灌下去。那药苦得啊，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扁了。

她喝完就把碗往他手里一塞，仰起脸，伸出一根手指头，点点自己的嘴角。意思很明确，拿蜜饯。

言壁就从袖子里摸出那包蜜渍梅子，展开，拈放在她指尖上。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，立刻嗖地缩回去了。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言壁【碰到了！怎么办！】

＊

那夜的月亮极好，又圆又亮，挂在梅枝上头。阮玉生拉着他坐在廊下，说要看月亮。看着看着，她便不看了，转过头来看他。

阮玉生“公子。”

她忽然开口。

阮玉生“你有心上人吗。”

言壁没有动，朝着月亮又看了会，随即垂眸，似乎在顾虑什么，然后良久，他转过头来，看着她。

两个人便这样对视着。

他抬起手来，左右摇了摇两下，像是在说——没有。没有心上人。

然后他的念头响起来。

言壁【非你莫属。】

言壁【我的心上人，非你莫属。】

言壁【她脸红了。是热的吗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