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天生体弱,且最怕的便是冷。
可她现在喜欢冬天了。
因为言壁。
言壁身上是暖的。
不管四季变换,不论日月更替。
*
阮玉生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落了雪的傍晚。她坐在廊下看雪,看着看着便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着言壁的肩膀。
他的外衫不知什么时候披在了她身上,而她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他的衣里,贴着他的小臂,贴得紧紧的。
她赶紧把手抽出来,耳尖红了一片。可言壁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重新拢好衣物,拢住那一小片她焐出来的温度。
从那以后,阮玉生便养成了一个习惯,寻各种理由往言壁身边凑。
言壁从不说什么。
她靠过来,他便接着。
她的手指偷偷钻进他袖口里,他便把袖口松一松,让她的手待得更舒服些。她把手贴在他手背上取暖,他的手便不动了。
等到夜里,她更是理直气壮地抱着他睡觉。
第一次是她半夜被冻醒,迷迷糊糊地摸到隔壁他的房间,钻进他的被窝,把冰凉的手脚一股脑儿地往他身上贴。
言壁被激得浑身一僵,却没有推开她。他低头看着被子里那一团毛茸茸的发顶,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后来她便夜夜都来。
阮玉生觉得,言壁大概也是喜欢被她抱着的。不然他为什么不躲呢。他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躲。可他一次都没有躲过。
*
这年冬天阮玉生染了一场寒气。
风寒把她放倒在床榻上,烧得整个人都动弹不得,脸是红的,嘴唇却是白的,几乎要和她身下的素绢枕融成一个颜色。
言壁端着药进来的时候,看见她正把自己缩成一团。被褥裹得紧,可她还是抖。她把脸埋进被子里,只露出一截后颈。
言壁把药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。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没主动做过的事——脱了外衫,掀开被褥的一角,躺了进去。
阮玉生的身体在他躺进来的那一刻便本能地靠了过来。她的手摸到他的胸口,手指攥住他的衣襟,把脸埋进他的颈里。
言壁的身体僵了一瞬,忽然被另一个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依偎着,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。悬了许久才慢慢落在她的背上。
阮玉生“你身上好暖和啊。”
他的指腹从她的额角滑到鬓边,将她被汗濡湿的碎发拢到耳后,拢完之后手指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停在她耳垂后面,轻轻地蹭了一下。
她动了动。
他的手指便立刻收回去。
她没有醒。
*
翌日阮玉生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从窗纸外面透进来,将整间屋子都染成一片温温润润的暖色。
她的烧退了,人也清明了,清明的第一个念头是言壁。
脸贴着他的胸口,腿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腿,缠得密密实实的。他的手搭在她腰侧,下颌抵着她的发顶,呼吸平稳,显然还没有醒。
反反复复睁眼闭眼了好几回,最后才终于相信这不是梦。言壁真的主动钻进她的被窝了、真的抱着她睡了一整夜。
*
翌日夜晚,阮玉生便抱着铺盖卷来了。
阮玉生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言壁没说话,只是一副好奇模样。
阮玉生往他身边挪了挪,然后把被褥往上拉了拉,到两人的下巴处,像是要把外面的世界都隔开,只留下他们二人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阮玉生“……盖头底下什么也没有!只有一团头发!黑色的,很长很长的,拖到地上的——头发!”
她把被角猛地往下一拉,整张脸都露出来,朝言壁扑过去,做出一个咬的动作。
言壁真吓着了,肩膀猛地抖了一下,身体往后仰了仰。趁此机会,阮玉生将双臂从他肋下穿过去,十指在他后背扣住。
阮玉生“跑不掉啦。”
阮玉生笑够了,眼角还挂着一星水光。
阮玉生“我还有很多很多故事呢。”
阮玉生“今日一个,明日一个。”
阮玉生“你若在我身侧,我便日日同你讲一个。”
阮玉生“你若喜欢,我也高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