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为雪·春三月

三月三，春三月，上巳节。

天降甘霖，万物复苏。

秉柳露拂不祥，曲水流觞，游春夜，饮佳酿，尽拂灾厄去，觅得良人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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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玉生推开窗的时候，一枝柳条正从屋檐上垂下来，将好碰到她的鼻尖。那柳条上挂着露水，露水映着晨光，落在她眼睛里。1

##阮玉生 “下过雨了。”

赵远舟站在院门外。

他今日穿了一身新衣，袖口收窄，腰封束高，听见她推窗的声音便抬起头来，目光越过柳条上那滴将坠未坠的露水，停在她处。

#赵远舟 “嗯。半夜落的。没吵着吧？”

阮玉生从屋里跑出来，裙摆扫过，在赵远舟面前站定，仰起脸来看他。

赵远舟低下头，手指抬起来，在她发顶上停了一停，大约是替她摘去一片落在发间的柳叶。

柳为雪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。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从什么时候起站在那里的。

＊

街上的人渐渐多了。

洛安城的上巳节，是从祓禊开始的。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水边，手里都握着柳枝。柳枝蘸了水，点在额上、肩头和掌心。

阮玉生和赵远舟走在前面。

她手里握着两枝柳条，把其中一枝递给了赵远舟。柳为雪只看见赵远舟接过那枝柳条的时候，手指和她的手指有意碰了一下。

柳为雪独自落在后面，手里也有一枝柳条。

河边的人声沸沸扬扬地涌过来。

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唱，有孩子从人群里钻过去，钻到水边，用柳枝拼命地拍水，拍得水花四溅，溅了旁边的大人一身。

那大人便作势要打，手举得高高的，落下去却变成了挠痒，把孩子挠得咯咯直笑。柳为雪看着那孩子笑，自己的嘴角便也动了动。

动了一下便停了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里的柳枝。

凉意是从额头上传来的。像是一整枝柳条蘸饱了水飘来，水珠顺着他的额发淌过脸颊，聚成一小股，滴落在地面。

柳为雪怔住了。

他抬起手去擦脸上的水，手抬到一半便停了，因为他看见了阮玉生的脸。她站在他面前，手里举着那枝还在滴水的柳条，整张脸都被那笑意染亮了。

喜悦从她的眼尾漫进他的眼睛里。

##阮玉生 “弟弟。”

她这样喊他。

##阮玉生 “也去去晦。”

柳枝沾露，祓禊去灾。

赵远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，手里握着柳枝。他的袖口也是湿的，大约是方才替她蘸水的时候弄湿的。他看着柳为雪满脸是水的样子，憋笑。

#赵远舟 “她非要给你除晦，我拦不住。”

柳为雪不语，弯下腰，把柳条探进溪水里。溪水很凉，从他的指尖漫过去，他搅了搅，然后直起身来，对准了阮玉生。

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。

那水雾兜头罩脸地落向阮玉生，也落向站在她身旁的赵远舟。

##阮玉生 “柳为雪！”

阮玉生喊了一声，笑着往后躲，随即把柳条举起来，朝他追过去。

柳为雪便跑，只是跑得不快，因为太快了她追不上。他把步子压着，压成一种她刚刚好能追到却又差一点点才能追到的速度。

三个人便这样站在曲水边上，互相泼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