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玉生觉得女追男这件事,话本里写的全是骗人的。
什么女追男、隔层纱!
跟他说话他都堵住耳朵!
虽然后面放开了,但还是堵过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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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巧妙的是,旱魃每次都在那个轴芯旁出现。
她起初还找些由头,后来由头也用尽了,她便不找了,推门就进,进来了便往轴芯上一靠,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,然后静静等待。
第一招,是假摔。
书上说,女子假装跌倒,男子必然伸手相扶,肌肤相触,眼神交缠,情愫便在这一扶一对之间生了根。
她选了一个雨天。绵绵密密的细雨,把地面弄得湿滑湿滑的。她在门槛处站定,深吸一口气,然后踩上那块她事先勘察过的地板。
脚下一滑,身体一歪,她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,整个人便朝地面栽去。
旱魃接住了她。
他的动作比她想得快。快到她的惊呼还没落定,他的手臂便已经横过了她的腰。
她心里一喜——有戏。
然后旱魃把她扶正了。扶正之后他便松了手,退后半步,理所当然地转过身去。
阮玉生站在原地,维持着那个姿势,愣了好一会儿,腰侧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,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无动于衷的脸,忽然觉得尴尬,什么一眼万年,他连一眼都没给她。
阮玉生心想:没事,第一招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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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招,是送东西。
她特意翻了好几日,才选定这个日子。花朝节。百花生日,宜定情,宜赠物。
她刻坏了好几枚练手的才刻上去,刻得不算好看,横不平竖不直的,可每一刀都是她自己刻的。看着那个长得像他的泥人,憨笑。
她挑在黄昏时送去。
阮玉生“送你。”
旱魃低头看了一眼。没有接。
阮玉生把手又往前伸了伸。
阮玉生“今日是花朝节。在我们那儿,花朝节是要互相赠礼物的。赠了礼物,这一年便会顺顺当当的。”
她说完之后便看着他。
这样的事她还做了很多回。
端午她送了五彩丝线编的长命缕,告诉他“这是要系在心上人腕上的”。
中秋她送了月饼,托在油纸里推到他面前,说“月饼要和心上人分着吃才甜”。
旱魃把月饼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她,一半自己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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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招,是做好吃的。
她花了一整个下午在厨房里劳作。
蒸出来的团子白白胖胖的,她用筷子蘸了酱汁,给每一个团子点上一个小小的红点,像点了朱砂的小娃娃。她把团子放在青瓷碟子里,端去给旱魃。
旱魃吃了一个。她托着腮看他吃。
他吃东西的时候不快,咬一小口却嚼很久,像是在细细品尝味道。团子在他齿间破开,红豆沙流出来,沾在他的嘴角。
她伸手去帮他擦,指尖碰到他嘴角的那一瞬,他的咀嚼停了。
阮玉生收回手,把沾了红豆沙的指尖放进自己嘴里,抿了一下。
阮玉生“甜吗?”
他点了点头。
她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阮玉生“那你多吃几个。我做了很多。”
*
阮玉生站在轴芯前面,旱魃坐在轴芯旁边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远。
阮玉生“言壁。”
阮玉生“你再不和我说话——”
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。
阮玉生“我就、我就撞——”
旱魃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闭上眼,朝轴芯撞了过去。风从她耳边掠过去,雨丝被她带起的风卷起来,凉凉地扑在她脸上。
然后她撞进了一片温热里。
她睁开眼。一只手掌抵在她额前。手指修长,指节微微屈着,掌心贴着她的眉心。
然后她抬起了头。
旱魃正低着头看她。
四目相对。
暮色在他脸上切出明暗,他的眼睛便在那片明暗交界处,望着她。那双眼里的东西晦涩难懂,复杂多变。
*
夏日入夜,月光如水。
旱魃大约不觉得热,可阮玉生每次来都要带一把扇子,一边说话一边摇,摇得鬓边的碎发飘飘忽忽的。这日她带了两把扇子。
其中一把蒲葵扇。
旱魃接过扇子,拇指从扇柄上滑上她握过的地方,然后抬头看她,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。那疑惑显而易见,阮玉生能清清楚楚地读懂——
为什么送我扇子?
阮玉生的脸颊微微红了。她把脸别向一边,其实心中还是有些羞涩。他那凛然卓绝的气质,对其他姑娘的吸引力定然不小……
但她也不能直说。
毕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。
阮玉生“我都送你礼物了,不说句谢谢吗?”
他把蒲葵扇放在身侧,然后直起身,双手在身前交叠,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端端正正、郑重其事的礼。
阮玉生“???”
……
繁星点点。
阮玉生和旱魃并肩坐在轴芯前,她讲了好多话,讲着讲着,声音便渐渐轻了下去,头一歪,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旱魃的手抬起来,悬在她发顶上方。
拢了拢,拢完之后,他的手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停在她的后脑上,把她靠在他肩头的那个姿势,轻轻地,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。
让她睡得更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