旱魃一直闭口修行,抑制体内的惔火,只要他开口说话,惔火外泄,就会天下大旱。
*
烈日当空。
出城的人络绎不绝,脚步声杂杂沓沓地碾过路面,扬起一层细细的黄土。沿街的商铺全都大门紧闭。
言壁“住店!住店!”
那声音从街角撞出来,清亮得不像话。
言壁“小店舒适干净,价格公道,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”
满城萧条。竟还有客栈在揽客。
雾妄言“……怕是黑店。”
只见街角站着一个男人,衣襟微微敞着,领口松松地交叠。
玉树临风。
一双桃花眼,眼尾天然上挑。瞳仁褐色,被日光一照便浅了些,晃一晃,便溢出满眼的顾盼流光。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把蒲葵扇,笑也不正经。
言壁看到雾妄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手中的扇子微微一顿,随即立刻恢复了正常:
言壁“黑店?”
他把这两个字从扇子的风里捞出来,在舌尖上掂了掂,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,往后退了一步,伸手朝身后的客栈一指。
言壁“小店灯火通明,敞亮干净,你可不要乱说。现在特殊时期,我们在搞活动。若能提供一个精彩的故事,小店免费招待。”
露芜衣停下脚步。
她微微仰起头,裙裾被风拂动。她看着门楣上那块硕大的牌匾,念出声来。
露芜衣“言多客栈……?”
见来了这么多人,言壁晃眼一瞥。
桃花眼里的光凝住了,嘴角的笑僵在那里,连那把摇了半天的蒲葵扇也忘了摇,蔫蔫地垂在身侧。
脸色一变,逃回客栈。人刚进去,大门便咣当一声合上了,门闩落下的声音紧跟着传出来,又急又重,像是怕慢一点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
雾妄言“看样子,这客栈老板认识寄灵。”
寄灵抬起头来。那抹轻淡的笑意从他嘴角褪去了,露出底下平静正经的神色。
龙神“嗯,当然认识。”
龙神“因为他就是旱魃。”
*
门后。
言壁蹲在柜台前面,贴着柜台凉凉的木板,双手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了看左边。
言壁“龙神大人,您是来取回龙神之力的吗。”
寄灵点了点头。
言壁又转向右边。
言壁“然后你又和我说,这个人才是龙。”
言壁的手指朝武拾光的方向抬了抬,抬到一半便垂下去了。
武拾光点头。
言壁的目光移向前方。雾妄言和露芜衣并排而立。她们站在那里,不言不语,一个笑吟吟,一个淡淡然。
言壁“还有两个千年的狐狸。”
声音里带着一股认命般的自嘲。
他被围住了。无路可退。
言壁仰起脸,后脑勺抵着柜台的边缘,目光穿过他们之间那些交错的缝隙望向房梁,又顺手把柜台上的算筹捞过来,抱在怀里,手指拨过一排。
言壁“我太难了!”
言壁“我只是想经营一方小本生意,搞个客栈。”
言壁“如此神兵天降,兴师动众来拿我,为何啊?”
他狠狠刮了一把算筹,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声响。那声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弹着,好一阵才渐渐歇下来。
武拾光把双臂抱在胸前。
武拾光“洛安如此大旱,你说为何呢。躲进客栈有何用,以为一扇大门就能挡得住我吗?”
言壁沉默了。
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从门外撞进来。
鼬尺“哇啊!这客栈的门怎么都坏了?”
那声音又高又亮,带着一种天塌下来也要先把眼前的热闹看完的理直气壮。脚步声紧接着涌进来,不止一双。
鼬尺“不会是哪个强盗登堂入室烧杀抢夺吧?别怕,看我不把他宰了——”
鼬尺一只脚跨过门槛,另一只脚还在门外,袖子已经撸到了手肘以上。
他的眼睛瞪得溜圆,从左扫到右,又从右扫到左,像是在寻找那个需要被他宰掉的强盗。然后他看见了武拾光。
武拾光抱着手臂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武拾光“……”
牧泷跟在鼬尺身后,步子迈得不大。
厉劫走在最后,他没有跨进门,只是靠在门框上,一只脚踩着门槛,一只手搭在腰间那柄长刀的刀柄上。
鼬尺“你们怎么都在啊——欸?又被你们抢先一步了!”
他的肩膀垮下去。语气懊恼,拧眉,可没一会儿,他的眉头便松开了,因为他终于感觉到了这间屋子里的气氛,不对劲。
鼬尺“你们在干嘛,气氛有点凝重啊?”
武拾光“在逼……在请人交出龙神之力。”
雾妄言的目光落在言壁身上,往前走了半步。
雾妄言“你是不是担心,交出了龙神之力,你就会死。”
言壁抬起头来。
就在这时,门口的光被挡住了一小片。
阮玉生姗姗来迟,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汗,被日光一照便亮晶晶的。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的肩头,落在柜台前那个抱着算筹的男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