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地千里,焦土无垠。
这是旱魃降世之兆,亦是岁绥命中所历的第数场大旱。然而这一次,旱魃不是路过,是专程来寻她的。
倾颓半壁,残瓦上落满经年的灰。
岁绥靠在断柱旁,衣袍半敞。她眉眼倦怠,唇边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早已料到今日。
裹挟着炽热与干燥的焚风,卷起满地龟裂的尘土。
一道修长的影子缓缓成形。
旱魃踏着焦土而来,赤足,长发散落如泼墨,眉眼间是千年不化的烈火。他周身无火,却令方圆百里的草木尽枯,河水断流。
这是旱魃,上古之旱神,所过之处,皆为焦土。
言壁“岁绥。你倒是会躲。”
岁绥抬眼,目光从他赤着的足踝一路缓缓上移,掠过他腰间缠绕的暗红绡纱,最终落在他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里。
她不闪不避,甚至笑了一下。
岁绥“我若真要躲,你寻不到我。我只是累了,懒得再跑。”
旱魃站定在她面前三步之遥。
他没有动。
但岁绥觉得周围的空气正在被一寸寸抽干。
嘴唇上的裂口微微发痛。她知道这是旱魃的手段。他甚至不需要出手,仅仅存在,便足以让一切活物化为齑粉。
一步跨过三尺距离,旱魃的手扣上了岁绥的咽喉。
言壁“从前我口不能言,你却多言骗我。”
言壁“你叫我如何能放过你?”
岁绥没有挣扎。
她甚至微微仰起头,把脆弱的咽喉更彻底地暴露在他掌中,声音因为咽喉受制而变得沙哑低沉,却依然带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的笑意。
岁绥“那你掐啊,掐死我,你的气不就消了?”
岁绥“你这么天真,不就是让人骗的吗?”
旱魃的手指沿着她的脖颈缓缓上移,拂过她的下颌,最终停留在她的唇角。
言壁“死太便宜你了。我要你活着,活着感受我受过的每一分苦。”
话音未落,他俯身吻了下去。
岁绥闷哼了一声,本能地想偏头躲开,却被旱魃扣住后脑,死死按住。
她的手抬起来,想推开他,最终落在他腰侧,攥住了那条暗红的绡纱。
旱魃的气息灼热得不像活人。那东西比恨更烫,比火更烈,烧得岁绥浑身发颤。
她终于偏过头,喘了一口气。
岁绥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旱魃松开,退后半寸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唇上沾着一丝血色,是岁绥干裂的唇被咬破后渗出的血。
他用舌尖缓缓舔去,那动作慢得近乎色情。
言壁“知道。我在报复你。”
岁绥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有些古怪,像是在笑他,又像是在笑自己。她伸手扯住旱魃的衣领,将他猛地拉近,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相触。
岁绥“你报复人的方式可真特别。”
她低声说,气息拂过他的唇。
岁绥“旱魃,你到底是恨我,还是想要我?”
旱魃的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瞬。
她看见了他眼底深处那片干涸龟裂、寸草不生的荒原上,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破土而出。那是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、可悲又可笑的东西。
然后那东西被烈火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