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泽说,要教她法术。
阮玉生原本以为他会从最基础的御风诀教起,或者凝水成冰、点石成金一类不痛不痒的小把戏。
毕竟她见过别的法师教徒弟,起初都是打坐冥想、感受天地灵气,枯燥得能把人坐成一截木头。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打瞌睡的准备。
可白泽没有。
他站在她面前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腕骨和那双常年捏诀的手,平平常常地看了她一眼,像是在看一柄他即将亲手开刃的刀。
随即徒手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。
空气忽然荡开一圈涟漪,从被他指尖触碰的那一点开始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所过之处,全都淡去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空间。
白泽“我最先教你的,是雷。”
他抬起右手。五指自然舒展,没有掐诀,没有念咒,甚至没有任何蓄势的动作。只是那样随意地将手掌翻了过来,掌心朝天。
然后天便裂开了。
一道紫白色的电光从晴空之中劈落,精准地落进他的掌心里,缠绕着他的指节游走。
白泽拢掌,五指一握,那道劈开天幕的紫电便像一捧水似的被他捏碎了。碎光从他指缝间溢出来,星星点点地散进空气里。
他转过头来看她。
白泽“想学吗。”
阮玉生点头。
阮玉生“想。”
听到应答,他朝阮玉生走去。
白泽“这是我的私人领域。”
白泽“在这里,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你。”
很近。
手从她身后伸过来,握住了她的手腕,将她的手抬起来,见她的手指还蜷着,他便一根一根地替她掰开。
白泽“放松。”
声音就落在她耳后,气息拂过耳畔。
白泽覆上她的手指,从指缝间穿过去,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中。
白泽“感应。”
他的另一只手贴上她的后腰,隔着衣料覆在她腰眼上。阮玉生的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掌心里渗进来。
白泽“天地之间有气,气有阴阳。阴阳相薄,感而为雷。”
他握着她的手,缓缓转了一个角度。
她的身体被他带着微微侧过来,腰侧的衣料被牵扯,露出一小截皮肤,贴上他覆在她后腰的掌心。
阮玉生分心。
白泽“别想别的。”
阮玉生闭上眼睛,试着去感应他说的那些,然后她忽然感应到了,睁开眼睛。
阮玉生“找到了。”
白泽没有说话,只是将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,然后带着她的手,向前推了出去。霎时间,紫光从她的掌心里喷薄而出。
阮玉生的手还维持着推出的姿势。
她的指尖微微发麻,掌心里残留着雷光散尽之后的温热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难以置信这只手方才放出了一道雷。
白泽“再来。”
白泽的手没有松开。
*
后来阮玉生便学会了。
说“学会”或许不太准确。
白泽的雷是精准的,落在哪里、削掉多少,都分毫不差。
阮玉生的雷不是。她的雷是撒欢、不管不顾的,像一匹被她从圈里放出来的小马驹,一出栏便疯了似的满山遍野地跑。
她炸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块石头。
那石头大约有半人高,立在雾气里,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。阮玉生说“我想试试”,白泽便点了点头,退开几步。
雷光从她掌心里蹿出去,没有走直线,拐了一个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弯,绕到石头背后,然后炸了。
阮玉生跑过去看,蹲在石头前面,伸手摸了摸那道还在发烫的断面,然后回过头来,对白泽笑了一下。
白泽扶了扶额。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阮玉生已经站起来,对着远处另一块石头抬手又是一记。
力道太大,石头直接碎成了齑粉。碎屑扬起来,落了阮玉生一头一脸。她顶着满头的石头灰,连眉毛都白了,却还在笑。
白泽走过去,伸手替她把发间的碎石屑拈下来。
手指从她的额角划到耳后,又从耳后划到后颈,每划过一处,那一处的灰屑便被他的指尖带走。
阮玉生“还可以炸什么。”
白泽“什么都可以。”
她便真的什么都可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