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伸进衣襟里,摸索了一阵,摸出一样东西来。那是一个锦囊,皎白缎面,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枝杜鹃花。
绣工算不得精细,针脚有些歪,有些地方甚至还打了结,倒像是一针一线、笨手笨脚地自己缝出来的。
他把锦囊托在掌心里,递到她面前。
柳为雪“送你。”
阮玉生低头看着那枚锦囊,没有立刻伸手去接。
阮玉生“这是什么?”
柳为雪“贺礼。”
除去礼单上的,他还有私心。
柳为雪把锦囊又往前递了递,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袖口。
柳为雪“明日便是你与表哥的大喜之日,我做表弟的,总该送些什么。”
他说得坦坦荡荡,坦荡得让阮玉生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都有些多余了。
柳为雪“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,声音低下去,几乎要被雪声吞没。
柳为雪“只是……一点心意。”
阮玉生接了过来。锦囊落在她掌心里,很轻,可她的手指收拢时,隔着那层缎面,摸到了里面有一枚东西。
边缘圆润,像是被摩挲过很多很多遍。
阮玉生“可以打开吗?”
柳为雪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把下巴重新搁回手臂上,半阖着眼,像是酒意终于漫过了头顶,把他整个人都淹进了那片微醺的暖洋里。
睫毛上还沾着雪粒,鼻尖冻得微微泛红,嘴角却挂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。
阮玉生便当他是默许了。
她抽开锦囊的系绳,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。是一枚玉佩,通体温润,在灯雪交映下泛着幽幽羊脂般的柔光。
玉佩被雕成了一朵花的形状,花心处镂着一个孔,穿了一根丝绳,可以以此把这枚玉佩贴身挂在脖子上,藏在衣襟最里面,贴着心口。
她将玉佩翻过来。背面刻着一个字。是“安”字。阮玉生看着那个字,忽然觉得掌心里这枚小小的玉佩变得沉了一些。
阮玉生“这玉佩……”
柳为雪“我‘找’了很久。”
柳为雪的声音从手臂底下闷闷地传上来,他不知什么时候把脸埋进了臂弯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从交叠的袖缘上方望着她。
那目光被酒意浸得又软又黏,像是化不开的蜜,缠缠绕绕地裹上来。
柳为雪“不是什么值钱的玉,你不要嫌弃。”
阮玉生摇了摇头。她将玉佩握在掌心里,那枚小小的“安”字贴着她的掌纹,被她的体温一点一点焐热。
阮玉生“我收下了。多谢你。”
柳为雪从臂弯里抬起脸来。
他的眼眶有一点红,大约是酒意上涌,眼尾染着一层极淡的绯色,衬着那张被雪光映得分外清冷的脸,竟生出几分奇妙的妩媚来。
他看着那枚被她握在掌心里的玉佩,丝绳从她指缝间垂下来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伸手去够那坛搁在窗台上的酒,指尖碰到坛沿,把坛口送到嘴边,仰头灌了一口,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来。
将坛子抱回怀里,像是抱着一个舍不得放开的人。下巴搁在坛沿上,侧过脸来看她。
柳为雪“表嫂。”
柳为雪“你要好好的。”
柳为雪“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喝药。赵远舟若是欺负你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柳为雪“你就告诉我。”
柳为雪“我替你骂他。”
他把坛子举起来,又灌了一口。这一口灌得太急,酒液呛进了喉咙里,他便伏在窗台上咳起来,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阮玉生伸手去拍他的背。
阮玉生“柳为雪。”
他的咳嗽渐渐止了。
柳为雪“嗯。”
阮玉生“你送我的这枚玉佩,有名字吗?”
沉默片刻,他答:
柳为雪“有。”
他抬起脸来,望着她。
柳为雪“叫情人佩。”
阮玉生怔住了。
然后柳为雪忽然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酒坛都差点从怀里滚落,眼角的泪都出来了。
柳为雪“骗你的。”
柳为雪“就是一枚普通的平安扣。我方才喝多了,胡说的。”
他抹了抹眼角,将那些分不清来历的水渍一并抹去,然后从窗台上直起身来。
柳为雪“夜深了,表嫂歇着吧。”
他向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。
柳为雪“明日,还要做新娘子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