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妄言·春宵一刻值千金

红烛高烧，满室流光。

整个新房喜气洋洋，奢而不俗，一器一物都透着主人家对这桩婚事的心意。

＊

来人的裙裳是白色的，在烛光下泛出淡淡银华，随着步伐流转，隐隐约约像是水波，又像是云雾。

阮玉生微微皱了皱眉。赵远舟的步伐不是这样的，他不会走得这样轻飘，不像是一个人。

一只手撩开了珊瑚珠帘，白皙纤长，涂着鲜红的豆蔻。

来者不善。

她正要去掀盖头，那只手却比她更快，恰到好处地制住了她的动作，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，五指穿过她的指缝，一根一根地勾住。

然后是一股轻柔的力道，将她往后一推。

她还没来得及挣扎，那人已俯下身来。月光和烛光被那层红纱过滤了一遍，落在阮玉生眼中，只剩下一个朦胧的似乎仙气缭绕的人影。

雾妄言“新娘的盖头，可不能自己掀哦。”

阮玉生抿了抿唇，她的手被扣着，整个人被压在被褥间，姿势狼狈极了。

她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
阮玉生“你是谁？”

雾妄言“你猜。”

阮玉生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阮玉生往后退了退，后背抵住了床栏，无路可退。

那人没有回答，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。

阮玉生的手在身侧悄悄握紧，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，趁那人弯下身来凑近她的那一刻，猛地偏过头，一口咬在了那人的手背上。

血味在舌尖上弥漫开来。

那人倒吸了一口气，却没有抽手，也没有推开她，甚至没有皱眉。她就那么任由阮玉生咬着，一动不动，觉得有趣极了。

雾妄言“咬得真狠。可惜准头差了些，你要是再往左偏半寸，咬住我这根筋脉，我这只手就得废了。”

雾妄言“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……”

她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牙印，一圈深深的齿痕，正往外渗着血，衬着那只白玉般的手，触目惊心。

她随意抹了下，语气轻佻而愉悦，没有半分恼怒，反倒带着几分欣赏，说出的话都像在逗她：

雾妄言“却也不似你这般着急啊。”

阮玉生终于松了口，偏过头去，喘了两口气。她的嘴唇上沾着血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鲜艳，衬着她苍白的面容，有股脆弱的美。

阮玉生“你……你有病吧。”

阮玉生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。

那人听了，不怒反喜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：

雾妄言“你这么说的话，那我可要伤心了。人家大老远跑来，特意挑了这么一身好看的衣裳，涂了这么好看的蔻丹，就为了来见你。你不领情也就罢了，还骂我。”

她说着“伤心”，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伤心的意思，反而带着一种“你越这样我越开心”的兴奋。

阮玉生想了想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气急败坏：

阮玉生“你到底是谁？我认识你吗？你是不是走错门了？”

哪怕知道这人不怀好意，她也并未直接点破，只拐着弯问她到底想做什么。

雾妄言“走错门？”

那人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，笑得花枝乱颤，一袭衣裳随着笑声轻轻颤动。

雾妄言“怎么会走错门呢？这世上，除了你阮玉生，还有谁配让我走这一趟？”

阮玉生皱眉。

那人笑够了，忽然收敛了笑容，认真地看了她一眼。然后，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挑起了盖头的一角，却并不掀开，只是将那角红绸捏在指间，慢慢地摩挲着。

雾妄言“算了。”

那人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轻快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。

雾妄言“如此漂亮的我，你竟然不懂欣赏，真是不懂风雅。”

她叹了口气，那语气遗憾得像是真的在惋惜什么。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，带着一种戏文里才有的夸张腔调。

雾妄言“今夜，我便要休了你。”

阮玉生“？”

她觉得自己大概是遇到了一个疯子。

还没来得及消化“休了你”这三个字，那人已经伸手轻轻一拨，盖头便从她头上滑落下来，轻飘飘地落在锦褥上。

光扑面而来，亮得有些刺眼。阮玉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，等她适应了这光线，才看清了面前这个人的脸。

她愣住了。

眉如远山含黛，目似秋水横波，鼻梁秀挺，唇若点朱。冷而艳，清而媚，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却完美地融为一体。

美则美矣，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，不食人间烟火。看什么都像是在看戏，看什么都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，随时可以喜欢，随时也可以丢弃。

四目相对。

阮玉生看见金光骤然亮了一瞬。她想移开目光，可那双眼睛像是有什么魔力，牢牢地吸住了她，让她动弹不得，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。

那人倾过身来，微凉的唇贴上了她的耳廓，呼吸温热而绵长：

雾妄言“听话，跟着我做。”

阮玉生的眼神渐渐涣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木然而空洞的平静。

雾妄言“来。”

指尖轻轻勾住阮玉生的衣领，慢条斯理地诱她开解。阮玉生的手指动了动，像是牵线木偶被提起了线，慢慢地抬起手。

那人半躺在阮玉生身侧，一手支着头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动作，似笑非笑。

恰逢其时，她伸出食指，沿着阮玉生的身子轻轻划了一下，指甲上的豆蔻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