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拾光·可聘我作护院

阮玉生一只手扶着柱子，一只手按着胸口，呼吸有些急促。

方才被黄鼬挟持的时候她还能强撑着镇定，此刻安全了，腿反而有些发软，心跳得又快又乱，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武拾光转过身来看她，目光停了一瞬，然后从袖中摸出一个水囊，递了过去。

武拾光“喝水缓缓？”

阮玉生接过水囊，喝了一小口，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总算把那颗乱跳的心按了回去。

那是一张她并不陌生的脸。

上次见面是在她的院子里，那晚她昏过去之前，最后看见的就是这张脸。她记得是他接住了她，是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“无妨”。

阮玉生“又见面了。”

阮玉生“上次的事，还没来得及谢你。”

武拾光“不必谢。”

阮玉生“可你救了我两次。”

武拾光似乎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。虽然嘴上说着不用谢，但他那副站在原地的样子，分明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。

＊

过了一会儿，武拾光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，语速也慢了，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容易说出口的事情：

武拾光“你一个人住？”

阮玉生愣了一下，如实答道：

阮玉生“现在是。”

武拾光“没有护院？”

阮玉生“有一个。”

武拾光点了点头，不再说话了。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直白了，望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，像是在看风景。

风吹得他腕间的佛珠轻轻晃动，红色的珠子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

阮玉生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，但又不好直接问，便试探着说：

阮玉生“法师接下来作何打算？”

武拾光“我最近要在洛安城待一阵子。你知道的，城里不太平，那个挖心的妖还没抓到。”

阮玉生“哦”了一声，等着他继续说。

武拾光却不说了。

阮玉生心中思绪万千，她虽然与武拾光接触不多，但已经隐约摸到了他的脾气。与其欠着人情债，不如给他找个地方住。

而且几番问话下来，她知道，武拾光想住的是她家。

阮玉生“法师，你救了我的命，我本就该好好谢你。若你不嫌弃寒舍简陋，不如——”

武拾光“不嫌弃。”

武拾光答得飞快，快得像是等了这句话等了很久。

阮玉生微微一怔，随即弯了弯嘴角：

阮玉生“那就请法师在寒舍暂住些时日，权当是……护院？”

武拾光终于转过头来看她。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，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
就在这时候，武拾光腰间那只灰扑扑的布袋里，忽然传出一个细细的阴阳怪气的声音——

鼬尺“哟哟哟，好一个‘不嫌弃’。”

武拾光的嘴角瞬间拉平了。

布袋里又传来一声嗤笑，带着一种看透了世道人间的沧桑与不屑：

鼬尺“我活了这么多年，就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。‘你一个人住？’‘没有护院？’——啧啧啧，武拾光啊武拾光，你干脆直接问人家姑娘‘你家几间空房’得了。虽然这是我们的目的，但你是不是该哪怕稍微藏一点？”

阮玉生眨了眨眼，看了看那只在动的布袋。

鼬尺的声音又从里面飘出来，这次换了个腔调，学武拾光方才的语气，学得惟妙惟肖：

鼬尺“还‘喝水缓缓？’——递个水囊就递水囊，你装什么温柔体贴？我跟了你这么多年，你怎么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喝水缓缓？”

武拾光面无表情地把布袋往身后挪了挪。

但鼬尺的声音半点没有要小的意思：

鼬尺“还有，人家姑娘请你，你连句客气话都没有？想笑就笑呗，憋着不难受吗？我看你耳朵尖都红了——哎你别捏布袋，我说的是实话，你耳朵就是红了。”

武拾光垂着眼，耳廓确实泛着一层薄红，在灰色的天光下格外清晰。他声音平平地传去：

武拾光“你别胡说。”

鼬尺“胡说？”

鼬尺在袋子里简直要跳起来。

鼬尺“我胡说？那你解释解释，为什么你连一个呼吸都没犹豫——武拾光，你的‘看情况’呢？你的‘有空再说’呢？”

武拾光沉默了一瞬，又抬手捏了捏布袋的口子，把袋口收紧了。

袋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“哼”，紧接着又是一句，虽然声音小了，但那股子嘲讽劲儿反而更浓了：

鼬尺“行，你收口，你心虚。我懂，我都懂。年轻人嘛，英雄救美嘛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