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幔垂落如烟,烛影摇红似醉。
锦褥之上,衣帛相叠,分不清是谁的袖缠了谁的襟。
岁绥的脊骨抵进柔软的褥面,又被一双手捞起来,指节扣在她腰侧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碎成一片片,又被少年的气息裹住,沉沉地压回来。
很轻的声响。
是发簪滑落的声音。
银质的簪尾磕在床沿,发出一声细脆的颤音,随即被淹没在锦缎窸窣之间。
岁绥的墨发散了一枕,蜿蜒铺开。
帐中熏过沉水香,此刻却被另一种气息搅散了。温热潮湿的,带着皮肉贴近时才会漾开的那种暧昧。
岁绥咬住了下唇,想用疼痛把自己钉住,不让任何声音从喉咙里逃出来。
可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,她的脊背在刺激之下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弓起,锁骨窝里蓄着一小汪烛光,随着轻轻晃动。
少年的额头抵上她的颈窝,气息拂过,烫得几乎要灼穿那层薄薄的皮肤。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处传来,带着喘息间隙里特有的干哑:
天地“你抖什么。”
天地“怕我了?”
岁绥没有答,假意贴上他的后心迎合。
却是缓慢地收拢了五指,指尖微动,凝出一道薄利的寒光。匕刃成形的刹那,她没有任何犹豫,反手便朝少年刺去。
刃尖没入少年后肩的瞬间,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。
血从创口渗出。
像是被这一击激出了骨子里的偏执。
他的动作骤然深重起来,不再有方才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,而是带上了摧折的力道,不容分说,不讲道理。
岁绥的后背重新撞进褥面。她听见自己终于没能忍住,从齿缝间漏出一声喘息。
少年的伤口正在愈合。
指尖随意地一撇,匕刃便到了他手中。
他的指腹摩挲过刃面,抹去上面沾着的属于他自己的血,动作漫不经心。
而后他将那截薄刃翻转过来,刃尖向下,缓缓移到岁绥眉眼之间。
他喘着气。
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未平复的潮涌。额际的银纹被薄汗浸过,愈发亮得妖异。眼尾泛着红,被快感和痛感同时碾过,潋滟勾人。
可他握着刃的手极稳。
天地“你这个骗子。”
带着欢愉未褪的尾音和不知餍足的凶狠。
天地“我真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。”
岁绥偏过头去。
岁绥“你有本事就杀了我。”
少年静了一瞬。
随即笑起来,连带那柄匕刃都跟着轻轻颤动。他将刃移开,随手扔到帐外。
有股被逼到极处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疯。
天地“我没本事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,像梦呓,手上的动作却截然相反,将她更深地压进锦褥里。
天地“你不是一直这么说我吗?”
他俯下身,唇贴着她的耳垂,气息滚烫,拇指擦过她唇角那抹干涸的血迹。
天地“我不敢杀你。”
天地“这够不够合你意?”
岁绥没有看他。
天地“可是岁绥,你的死法,由不得你自己。”
帐外的烛火忽然跳了一下,将两个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幔上,轮廓模糊,像两株纠缠着生长的藤蔓,分不清是谁缠住了谁,谁又在汲取谁的养分。
天地“死在床榻之上……”
手指从她腰间滑过。
天地“怎么不算死呢。”
帐中沉水香早已燃尽,只余下一缕将散未散的青烟,袅袅地升上去,散进无光的夜色里。
岁绥闭上了眼睛,感觉到少年的唇重新覆上来,衔住了她一声未曾出口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