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

铁索垂悬，寒光泠泠如月魄。

岁绥被缚在穹顶垂落的锁链之间，腕骨被玄铁箍出青紫淤痕，踝骨上扣着咒纹流转的镣环。

身形单薄得像一片纸鸢，衣袂垂落，露出伶仃的锁骨和一截苍白的颈子。

唇上原本该有的血色早被耗尽，干涸的唇角微微皲裂，衬得她像一尊将碎未碎的瓷人，脆弱得叫人心颤，却又偏偏带着濒死的美。

有光渗进。

脚步声随之响起，不疾不徐。

岁绥听见了，眼皮厚重，挣扎了几息才终于撑开一条缝，目光迷蒙地望去，倦意和痛楚搅在一处，沉得几乎要将她拖回黑暗里。

来人逆着微光，身影渐次清晰。

是个少年。

身姿清隽，面容生得极好，瞳仁乌黑如浸在清泉里的墨玉，眼尾天然上挑，偏又被眼底的一派天真压了下去，极矛盾邪气又摄人心魄。

额间覆着银纹，细看之下竟隐隐流动着微光，衬得愈发不沾烟火。

眉梢微扬时带着懵懂，眼睫低垂时又显得无辜，瞳仁干净得能映出岁绥惨淡的倒影，里头却反常地含着一点纯然。

岁绥知道那副皮囊底下藏着什么。

少年停在她面前，微微仰头，目光从她沾了血渍的袖口一路游移到她灰败的唇上。他歪了歪头，声音从喉咙里淌出来，又软又甜。

天地“疼吗？”

蛊惑着、撩拨着，叫人恨不能溺毙在这温柔里，连骨头缝里都泛起酥麻。

岁绥扯了扯嘴角。

明明已经碎得不成样子，却还要硬撑着把最后一点骄傲挂在脸上。她喉间逸出一声嗤笑，沙哑，偏偏要说得云淡风轻：

岁绥“一、点、都、不、疼。”

话音未落，锁链应声而动，发出刺耳的铮鸣，倏忽间收紧到了极致。

不再是寻常的勒压。玄铁环扣深深陷进她本就单薄的皮肉里，胸腔里的空气被一寸寸挤压殆尽，肋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。

岁绥的身体猛地绷直，脊骨被迫向后弯折些许，唇瓣彻底失了最后一缕颜色。

可她还是在笑，哪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。

牙关咬得死紧，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，顺着鬓发滑落。她抬着那双浑浊却不肯熄灭的眼，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，断断续续，讥诮得扎人：

岁绥“你，就只会这招吗？”

锁链骤然消散。

毫无征兆，像来时一样猝不及防。

岁绥直直坠落，膝骨和掌骨同时撞上冰冷的地面，疼痛沿着骨缝炸开。她闷哼了一声，随即死死咬住了唇，把那声痛呼嚼碎了咽回去。

伏在地上的身影像一只折了翼的鹤，肩胛骨透过薄薄的衣料凸起，随着急促的喘息轻轻颤动。

还没来得及吸进下一口气，一只手已经扣上了她的脖颈。

少年的手指修长，指腹却是凉的，像蛇腹滑过皮肤。

他掐着她的下颌逼迫她抬起头来，指腹抵在她喉间微微跳动的脉搏上，带着一种危险的亲昵。

四目相对的刹那，她看见自己的模样落进他眼底，狼狈至极。

天地“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。”

他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叹息般的无奈，像是在嗔怪一只不听话的宠物。

天地“既然说不出好话……”

他俯下身，尾音消散在交叠的唇齿之间。

天地“那就别说了。”

唇覆上来的那一刻，岁绥尝到了冷香。

她毫不犹豫地咬下去，牙齿切入柔软的血肉，温热的液体立刻漫出，沿着唇角蜿蜒而下。

可少年没有停顿，反倒像是被这股血腥气激出了更深的戾气，唇齿之间愈发纠缠，舌尖卷着血，压着她残破的呼吸，将那个吻碾磨得近乎撕咬。

岁绥的手抵上了他，指节泛白，拼了命地想要推开这道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气息。

非但没逼退，反而被欺得更深。

少年一手扣住她的后脑，拂过发际，另一只手将她抵在胸膛上的手攥住，蛮横地插进她的指缝间，把她最后一点挣扎的空间都剥夺殆尽。

少年的舌尖一寸一寸舔舐过去，像在品尝什么珍馐。唇分时牵出一道血丝，怨恨万分一瞬不瞬地与她交视，嘴中始终不断翻来覆去：

天地“我恨你、我恨你、我恨你……”